文昌閣。
今夜的京城,星光盡數(shù)匯聚于此。
閣樓之內(nèi),燈火通明,高朋滿座,滿是京華之地最負盛名的文人雅士。
空氣中,彌漫著濃郁的墨香與熏香,才子們手持折扇,高談闊論。
人群的中心,是一襲白衣,清冷如月的云清雅。
她靜靜地坐在那里,便自成一幅絕美的畫卷,引得無數(shù)才子頻頻側(cè)目,奉承之詞不絕于耳。
她的兄長云飛揚,更是滿面紅光,得意洋洋,高舉酒杯,對著眾人大聲道:“諸位,今夜便是我云家,與那秦風(fēng)了結(jié)賭約之日!”
“我妹妹的才情,冠絕京華,豈是秦風(fēng)那種只知舞刀弄槍的武夫能比的?他今日若來,注定要自取其辱!”
“依我看,他怕是根本不敢來了!”
……
一陣哄笑聲響起,眾人紛紛附和。
“云兄所言極是!莽夫也配談詩詞?笑話!”
“他若敢來,我便當(dāng)場作詩一首,好好羞辱他一番!”
角落里。
稷下學(xué)宮大祭酒荀夫子,捻著花白的胡須,對這些喧囂充耳不聞。
他不在乎什么賭約,也不在乎什么忠烈侯。
只希望能在此地,見到那位驚鴻一瞥的“折花公子”。
就在眾人議論紛紛,認定秦風(fēng)做了縮頭烏龜,絕不敢露面之時。
砰!
文昌閣的大門,被緩緩?fù)崎_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,逆光而立,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來人一襲樸素青衫,負手而立,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剎那間,所有的嘲笑與議論,戛然而止。
秦風(fēng)!
他身上那股武夫氣質(zhì),與此地文雅柔弱的氛圍,格格不入。
仿佛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。
云飛揚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,仗著人多勢眾,上前一步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“喲,我當(dāng)是誰呢?原來是我們的忠烈侯大駕光臨了!”
他陰陽怪氣地揚起聲調(diào):“莽夫還真敢來附庸風(fēng)雅?怎么,準(zhǔn)備好當(dāng)眾認輸了嗎?”
秦風(fēng)的視線,甚至沒有在云飛揚身上停留分毫。
蹬蹬蹬!
他徑直穿過人群,一步步走到云清雅的面前。
“云小姐,我們的賭約,你可還記得?”
云清雅迎上他的視線,那張清冷如霜的俏臉上,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。
她強行壓下心頭那莫名的悸動,恢復(fù)了往日的高傲。
“自然記得。但你……未必能贏。”
就在這時,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“秦兄,我來為你助威!”
眾人回頭,只見一位俊朗不凡的白衣公子,搖著折扇,施施然走了進來。
正是微服而來的扶搖公主,夏英臺。
她的出現(xiàn),讓場間的氣氛,又微妙了幾分。
文會,正式開始。
荀夫子作為德高望重的主持者,緩緩起身,撫須道:“近日,北境邊關(guān)不寧,流寇作亂,將士浴血。”
“今夜文會,便以‘邊塞’為題,諸君可暢所欲言。”
題目一出,一眾才子立刻交頭接耳,開始冥思苦想。
很快,便有人起身獻上詩作。
詩句辭藻華麗,聽上去倒也不錯,但少了那份真正的金戈鐵馬,不過是坐在溫暖閣樓里,對邊關(guān)的憑空想象罷了。
接下來,數(shù)位才子紛紛獻上大作,卻都大同小異,未能激起半點波瀾。
終于,輪到了云清雅。
全場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她身上。
她緩緩起身,清冷的嗓音,在寂靜的閣樓中響起。
“黃沙萬里赴戎機,鐵衣映月照寒星……”
一首七言絕句,意境高遠,畫面感十足。
既有邊關(guān)的蒼涼蕭瑟,又有將士的忠勇決心。
“好詩!好詩啊!”
“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!”
滿“此詩一出,誰與爭鋒!”
堂喝彩雷動,連荀夫子都捋著胡須,贊許地點了點頭。
這首詩,已然是今晚的最佳。
勝負已分!
所有人都這么認為。
云飛揚更是得意到了極點,挑釁地看向秦風(fēng),那神態(tài)仿佛在說:看到了嗎?這就是差距!你拿什么來比?
終于,輪到了秦風(fēng)。
他環(huán)視一周,朗聲開口:
“來人,筆墨伺候!”
眾人一愣。
他竟真的要寫?
夏英臺臉上綻放出笑容,親自快步走到一張空著的案前,為他研墨。
在所有人驚愕、懷疑、鄙夷的注視下,秦風(fēng)大步走到案前,提起一支狼毫,飽蘸濃墨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筆鋒落下。
同時,那雄渾而富有磁性的吟誦聲,響徹整個文昌閣!
“醉里挑燈看劍,夢回吹角連營……”
轟!
僅僅兩句!
整個文昌閣的氛圍,驟然一變!
那股文人墨客的酸腐氣,被瞬間沖刷得一干二凈!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撲面而來的,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!
一個深夜醉酒,卻依舊心懷戰(zhàn)事,擦拭寶劍,在夢中都回到軍營的將軍形象,躍然紙上!
這哪里是詩?
這分明是戰(zhàn)鼓!是號角!是一位真正將軍的內(nèi)心獨白!
“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聲,沙場秋點兵!”
詞句愈發(fā)豪邁奔放!
烤熟的牛肉分給部下,軍中奏響雄壯的戰(zhàn)歌,秋日的沙場之上,正在檢閱軍隊!
這是何等壯闊的場面!
這是何等奔放的豪情!
云清雅那張清冷的俏臉,此刻血色盡褪,一片煞白。她死死地盯著秦風(fēng)的背影,嬌軀微顫。
她寫的邊塞,是想象中的邊塞。
而秦風(fēng)寫的邊塞,是真正的邊塞!
兩相比較,她的詩,簡直就是小女兒的無病呻吟!
秦風(fēng)的筆仍在飛舞,字跡狂放不羈,每一個字都透著殺伐之氣!
他寫下最后一句,而后猛地將毛筆擲在地上,發(fā)出“鏗鏘”一聲脆響!
“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后名……可憐白發(fā)生!”
全場死寂,落針可聞!
那最后一句“可憐白發(fā)生”,不是悲戚,不是哀嘆!
而是一位蓋世英雄,眼看功業(yè)未成,年華老去,時不我待的沖天豪情與不甘!
這首詞,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文人的驕傲!
云清雅的詩,在它面前黯然失色,如同螢火與皓月爭輝!
不知過了多久。
“啪!啪!啪!”
荀夫子激動得渾身顫抖,猛地拍案而起,通紅的臉龐上,滿是狂熱與激動。
他死死地指著秦風(fēng),嘶啞的嗓音,因激動而變了調(diào)。
“是你!你就是折花公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