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,云清雅牽著馬,難掩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她雖然不服,但這一刻不得不承認,秦風在鼓動士氣方面,的確有著一套手段。
這些殺人如麻的死囚,在他面前竟溫順得如同綿羊,又狂熱得如同信徒。
就在這時,營地外傳來一陣馬蹄聲,兩道身影策馬而來。
為首之人,一襲白衣,俊朗不凡,正是女扮男裝的“夏英臺”。
在她身后,是手持方天畫戟,氣息沉凝如山的大內統領,呂統領。
“秦兄!”
夏英臺遠遠地便翻身下馬,臉上帶著真摯的笑意。
岳山和李玄霸見狀,立刻上前,警惕地攔住去路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“不得無禮!”
秦風走下點將臺,喝退了兩人:“這位是我的結拜兄弟,夏公子?!?/p>
夏英臺走到秦風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笑道:“秦兄如今成了武狀元,又即將掛帥出征,真是可喜可賀。小弟特來為你餞行?!?/p>
秦風拱手:“夏兄有心了。”
他知道在外人面前,扶搖公主不方便露出真容,還是喬裝打扮更方便。
夏英臺揮了揮手,呂統領立刻從馬背上,捧下一個沉重的木箱。
木箱打開,一抹耀眼的光華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那是一副通體由數百片甲葉,以絲繩穿綴而成的鎧甲,在陽光下流淌著金屬的冷光,華麗而又不失森然的殺氣。
“這是……明光鎧?”
秦風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此等鎧甲,制作工藝極其復雜,防御力驚人,乃是皇室珍藏,輕易不示人。
“秦兄好眼力?!?/p>
夏英臺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:“我知你此去東南,兇險萬分,特地向父……父親求來了這副寶甲。有它護身,當可保你萬無一失?!?/p>
這份禮物,太貴重了。
“夏兄厚愛,秦風銘記于心?!?/p>
他沒有推辭,鄭重地接過了這份心意。
“你我兄弟,何須客氣。”
夏英臺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湊近了些,壓低了嗓音,“我那妹妹……對你可是日思夜想,你此去可得早日凱旋,莫讓她等得太久。”
“好?!?/p>
秦風聞言點了點頭,隨后又重新走上點將臺,目光掃過臺下那八百雙充滿期待的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氣,朗聲開口:
“今日出征,前路未卜,我有一詩,送與諸君,也送與我自已!”
“莫愁前路無知已,天下誰人不識君!”
轟!
激昂的詩句,如同驚雷,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頭!
寂靜之后,是更為狂熱的嘶吼!
“天下誰人不識君!”
“愿為侯爺效死!”
秦風拔出大夏龍雀刀,刀鋒直指東南方向!
“天策營聽令,隨我出征!”
“吼吼吼!”
八百悍卒氣勢如虹,浩浩蕩蕩地開出了京郊大營。
煙塵滾滾,殺氣沖天。
隊伍的最后,云清雅牽著秦風的備用戰馬,默默地跟隨著。
她依舊是那身粗布麻衣的馬夫打扮,臉上抹著灰,讓人看不清她的真實容貌。
秦風騎在馬上,回頭看了一眼,放慢了馬速,與她并行。
“上馬。”
云清雅腳步一頓,抬起頭,倔強地看著他。
“不必,我走得動。”
“我讓你上來。”
秦風的口吻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我說了,不必!”
云清雅咬著牙,別過頭去。
秦風不再多言,只是冷哼一聲,一夾馬腹,徑直向前奔去。
索性由著她。
她這種細皮嫩肉,錦衣玉食長大的千金大小姐,別說走到遙遠的東南,就是這么走上一天,恐怕腳底都要磨出水泡。
到時候,看她還如何嘴硬。
大軍行進的速度極快,一天下來,便已走出數十里。
夜幕降臨,隊伍在一片開闊的河灘邊,就地安營扎寨。
篝火升起,炊煙裊裊。
普通的兵卒,都是十人擠在一個簡陋的帳篷里,大家渾身是汗,臭烘烘的,卻也毫不在乎,大口吃肉,大聲說笑。
作為蕩寇校尉,秦風自然有自已的獨立營帳。
而問題,也隨之而來。
云清雅的身份,只是他身邊的馬夫小廝,根本沒有資格睡單獨的帳篷。
可沒人知道她是女扮男裝。
一個女子,又怎能跟一群臭氣熏天的男人擠在一起?
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篝火旁,顯得格格不入。
秦風坐在自已的帳篷門口,一邊擦拭著大夏龍雀刀,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。
直到深夜,他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喂,那個牽馬的,你過來。”
云清雅的嬌軀僵了一下,還是邁步走了過去。
“侯爺有何吩咐?”
她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疲憊。
走了一整天,她的雙腳早已磨破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天色不早了,你不睡覺,杵在那里做什么?”秦風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云清雅沉默不語。
“怎么,沒地方睡?”
秦風放下手中的刀,終于抬起頭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。
“我……”
“本侯的帳篷還空著?!?/p>
秦風忽然笑了起來,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戲謔和玩味:“看在你今天還算聽話的份上,本侯可以大發慈悲,讓你進來睡。”
“你……你休想!”
云清雅的臉蛋,瞬間漲得通紅。
“哦?”
秦風挑了挑眉,“那你打算睡哪里?外面?這荒郊野外的,夜里可是有狼的。放心,本侯的被窩很大,也很暖和,分你一半也無妨。”
“你無恥!”
云清雅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如何聽不出秦風話語中的調戲之意。
這是在邀請她,同床共枕!
“我就是睡在外面喂狼,也絕不會讓你得逞!”
她撂下一句狠話,轉身就走,寧愿在冰冷的夜風中瑟瑟發抖,也不愿接受這份帶著羞辱的“施舍”。
秦風看著她決絕的背影,只是聳了聳肩。
骨氣還挺硬。
他沒有再理會云清雅,打了個哈欠,便鉆進溫暖的帳篷里,裹緊了被子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夜,越來越深。
寒風呼嘯,氣溫驟降。
不知過了多久,睡夢中的秦風,忽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聲響驚醒。
他沒有動,只是瞇起一條眼縫。
借著帳外透進來的微弱火光,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,正躡手躡腳,做賊一般,悄悄地鉆進帳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