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千多名倭寇被剝去了鎧甲,收繳了兵器,雙手反剪,用粗麻繩一個個串在大車后面。
長長的一串,像極了秋后的螞蚱。
“快點!磨磨蹭蹭干什么!”
天策衛的士兵毫不客氣,拿著刀鞘,往那些走得慢的倭寇身上招呼。
這些平日里兇神惡煞的強盜,此刻全都耷拉著腦袋,溫順得像群綿羊。
就在這時,側翼樹林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所有倭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以為那五萬大軍,要出來接收俘虜了。
然而。
鉆出來的,只有一百來號人。
領頭的岳山,把手里的幾桿大旗往地上一扔,一屁股坐在石頭上,扯著嗓子喊:
“水!快給老子水!這一通喊,嗓子都快冒煙了!”
身后那一百名士兵也是個個累得夠嗆,手里拿著銅鑼、號角,還有用來制造聲勢的樹枝。
哪里有什么五萬大軍?
哪里有什么伏兵?
從頭到尾,就只有這一百個破鑼嗓子!
被捆成粽子的倭寇副將,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他死死盯著那一百個正在大口喝水的士兵,又看了看遠處空蕩蕩的樹林,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八……八嘎!”
副將氣得渾身發抖,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:“騙子!你們這群騙子!根本沒有大軍!只有一百人!”
“我要殺了你們!我要——”
啪!
李玄霸走過去,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這一巴掌力道十足,直接把那副將抽得原地轉了三圈,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,幾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去。
“吵死人了!”
李玄霸瞪著銅鈴大眼,揚了揚手中的紫金錘:“再叫喚,信不信爺爺把你腦袋砸進腔子里?”
那副將看著那錘頭,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剩下滿腔的憋屈和絕望。
兩千多人啊!
就被這區區一百人的疑兵之計,給嚇破了膽,乖乖繳械投降?
這要是傳回東瀛,他們切腹一百次,都不夠謝罪的!
云清雅看著這一幕,紅唇微張,半天合不攏。
雖然早就知道秦風膽大包天,但這空城計,玩得也太絕了。
稍有不慎,就是粉身碎骨。
可他偏偏就贏了!
不僅贏了,還贏得很漂亮,零傷亡!
“是不是覺得,很不可思議?”
秦風策馬走到她身邊,看著滿地垂頭喪氣的俘虜,心情大好。
“兵者,詭道也。”
秦風大笑一聲,胸中豪氣頓生,忍不住吟道:
“壯志饑餐胡虜肉,笑談渴飲倭寇血!”
“待從頭、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!”
聲音激昂,殺氣騰騰。
周圍的天策衛將士,聽得熱血沸騰,紛紛舉起兵器高呼:“侯爺威武!大夏威武!”
李玄霸:“大人牛逼!”
岳山:“俺也一樣!”
……
“好詩!”
云清雅美眸中,異彩連連。
這個男人,究竟還有多少驚喜,是她不知道的?
殺伐果斷是他,足智多謀是他,才華橫溢也是他。
這種強烈的反差,讓她那顆高傲的心,不知不覺間淪陷得更深了。
“李玄霸!”
秦風收起笑意,大喝一聲。
“在!”
“把龜田那老狗的腦袋割下來,掛在馬脖子上!”
秦風調轉馬頭,長槍直指泉州城的方向。
“把這些俘虜都給我押上!咱們回城!”
“去找陸大人,領賞!”
“是!”
八百將士齊聲應諾,聲震云霄。
夕陽西下,將這支隊伍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馬蹄聲碎,煙塵滾滾。
大勝而歸!
……
泉州城,節度使府邸,這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絲竹悅耳,歌舞升平。
寬敞的宴會廳內,擺滿了美酒佳肴。
陸莽坐在主位上,手里轉著兩枚鐵膽,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。
下面坐著的,都是他的心腹將領,還有幾個泉州城的豪紳。
“來來來,喝!”
陸莽舉起酒杯,滿面紅光:“今天是個好日子,痛快!”
陸天豹坐在下首,懷里摟著個妖艷的舞姬,一邊上下其手,一邊怪笑。
“大哥,算算時間,秦風現在估計已經被踩成肉泥了吧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陸莽抿了一口酒,眼中閃過一絲狠辣:“三千倭寇主力,他帶那八百個新兵蛋子去野戰,就是送死!”
“可惜了。”
一個胖乎乎的豪紳,假惺惺地嘆了口氣:“那可是忠烈侯啊,要是死在咱們泉州,朝廷那邊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陸莽把酒杯往桌上一頓,冷笑道:“他是死在倭寇手里的,關我陸某人屁事?”
“我陸莽可是‘竭盡全力’去救援了,只是沒趕上而已。”
“到時候給朝廷上一道折子,就說秦風貪功冒進,致使全軍覆沒,咱們還能落個‘救援來遲’的小過失,無傷大雅。”
“高!實在是高!”
眾人紛紛豎起大拇指,馬屁如潮。
唯獨坐在角落里的陸嬌嬌,一直沒有說話。
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長裙,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酒杯,眉頭微蹙。
秦風真的死了嗎?
那個有勇有謀,文武雙魁的男人,真的會這么輕易地死掉?
“嬌嬌,怎么不喝?”
陸莽注意到女兒的異樣,笑著問道:“是不是覺得爹爹心狠?”
“不是,只不過……我看那秦風不像是短命相!”
陸嬌嬌搖了搖頭。
陸天豹哈哈大笑:“大侄女,你就是太謹慎了。那可是三千倭寇!我就不信他秦風有三頭六臂,還能把天給翻過來不成?”
“報——!!!”
就在這時,一聲凄厲的長嚎,打破了宴會廳內的歡快氣氛。
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,因為跑得太急,門檻絆了一下,直接摔了個狗吃屎。
“慌什么?”
陸莽眉頭一皺,不悅道:“是不是倭寇打過來了?哼,讓他們搶夠了自然會走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斥候從地上爬起來,帽子都歪了,滿臉驚恐,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“大人!回……回來了!”
“誰回來了?”
陸莽有些不耐煩。
“秦……秦風!忠烈侯!”
斥侯咽了口唾沫,結結巴巴地說道:“秦風帶著人回來了!就在城下!”
啪嗒!
陸莽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宴會廳內,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舞姬也不敢跳了,樂師也不敢吹了。
“你說什么?”
陸莽猛地站起身,死死盯著那斥候:“他是逃回來的?剩了多少人?是不是渾身是傷?”
在他看來,秦風能活著回來,那絕對是丟盔棄甲,狼狽不堪。
說不定八百人,就剩下他一個光桿司令。
要是那樣,正好!
以“臨陣脫逃”的罪名,當場射殺!
斥候喘著粗氣,拼命搖頭:“不是逃回來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回來的?”
陸天豹急了,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。
“凱旋!”
斥候大聲吼道:“秦風大勝!全殲倭寇先鋒五百人!斬殺倭寇大將龜田太郎!俘虜倭寇主力兩千余人!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快說!”
“八百天策營……無一傷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