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脫!我脫!”
在秦風即將吐出最后一個字的前一剎那,夏元昊徹底崩潰了。
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,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翻了下來,重重地摔在地上,摔了個狗吃屎。
但他連身上的泥土,都顧不得拍,手腳并用地爬到秦風腳邊。
堂堂大夏太子,未來的九五之尊,就這么在大庭廣眾之下,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,屈辱地蹲下身子。
夏元昊伸出那雙養尊處優的手,一點點解開秦風戰靴上的綁腿,然后小心翼翼,把那只沾滿了泥土和血污的靴子,從秦風的腳上脫了下來。
“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”
岳山瞪圓了環眼,蒲扇大的巴掌,把大腿拍得啪啪作響。
“給咱大帥脫鞋,這狗屁太子也算積了八輩子德了!”
李玄霸掄起紫金錘,在半空砸出刺耳的風嘯。
“大帥天下第一!誰敢不服,俺老李一錘子,砸爛他的狗頭!”
八百天策營將士,親眼目睹這一幕,體內的熱血直沖天靈蓋。
他們原本預想,跟著秦風來京城是赴鴻門宴,要夾著尾巴做人。
哪曾想,自家主帥直接把天捅了個窟窿,把皇權踩在腳底摩擦!
“大帥威武!”
“大帥萬勝!”
吼聲震天動地,三千剛歸降的鐵浮屠,也跟著扯著嗓子嚎叫。
軍人只拜強者,秦風用拳頭打碎了他們的驕傲,又用刀鋒斬斷了他們對皇權的敬畏。
跟著這樣的大帥,簡直爽翻了!
秦風站在原地,任由狂風吹拂衣襟。
他眺望遠方巍峨的京城輪廓,胸膛里豪氣干云。
真正做到了“傲王公,輕諸侯”!
“北國風光,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……”
秦風朗聲開口,聲浪蓋過全場喧鬧。
詩詞脫口而出,全場鴉雀無聲。
那些粗鄙武夫聽不懂平仄,只聽懂字里行間,透著吞吐天地的磅礴氣象。
岳山撓了撓后腦勺,拿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李玄霸。
“老李,大帥念的這是啥玩意兒?聽著怪帶勁的。”
李玄霸翻了個白眼,啐了一口唾沫:“你個文盲!大帥這是在作詩!你看那氣勢,比戲臺上的霸王還要威風!”
秦風沒有理會手下的插科打諢,語調拔高,直沖云霄:
“江山如此多嬌,引無數英雄競折腰!”
“惜大楚高祖,略輸文采!”
“大燕始皇,稍遜風騷。”
“一代天驕,北蠻單于,只識彎弓射大雕!”
他將中原歷史上,最赫赫有名的帝王,挨個點評了一遍,言語間全是不屑。
大楚高祖開國稱帝、大燕始皇橫掃八方、北蠻單于開疆拓土。
這些在史書上,留下濃墨重彩的帝王,在秦風口中,全都不值一提。
“俱往矣,數風流人物,還看今朝!”
最后一句落音,天地間,唯有風聲呼嘯。
這股吞吐天地的帝王之姿,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停滯。
遠處的土坡上。
兵部尚書李靖捋著胡須的手,停在半空,硬生生扯斷了幾根胡須,卻渾然不覺。
“瘋了……真瘋了。”
李靖連連搖頭,老臉上布滿憂慮。
云清雅站在一旁,美眸異彩連連。
她聽著那首絕倫的詩詞,芳心狂跳。
這才是她的男人!
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當世神將!
“李尚書,為何嘆息?”云清雅開口詢問。
李靖指著遠處的秦風:“他圖了一時痛快,卻把太子得罪死了!大夏以孝治天下,折辱儲君,等于打整個皇室的臉。后患無窮啊!”
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云清雅紅唇微啟,吐字清晰。
“若他凡事瞻前顧后、畏首畏尾,又怎能憑一已之力,拿下東南五萬大軍?”
“若他是個八面玲瓏的政客,又怎能單槍匹馬踏平東瀛,建立不世奇功?”
“這才是真正的當世神將!”
“神將,就該有碾碎一切規矩的霸道!”
李靖苦笑一聲,壓低聲音:“云小姐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太子是個草包不假,但他背后的母族呂氏,乃是大夏勛貴集團之首!”
云清雅聞言,秀眉微蹙。
李靖繼續剖析局勢:“當朝呂皇后,手段通天。”
“呂氏家族一門‘五將十侯’,門生故吏遍布朝野,掌控著大夏半數兵馬錢糧。”
“京營八衛、九邊重鎮,到處都是呂家的人。”
“這份底蘊,連當今圣上都要忌憚三分!”
李靖頓了頓,語氣越發焦灼:“秦風這般高調,把太子踩進泥里,呂氏一族豈能善罷甘休?”
“他們若發動反撲,秦風就算有三頭六臂,也擋不住明槍暗箭。”
“木秀于林風必摧之,剛極易折啊!”
“他一旦踏入京城城門,必將遭到勛貴集團不死不休的瘋狂報復!”
云清雅聽完,貝齒輕咬紅唇。
她明白李靖所言非虛,勛貴集團傳承數百年,底蘊深不可測。
秦風此舉,等于把天捅破了。
她看著遠處,那個傲立在千軍萬馬中的男人,暗自打定主意。
秦風不懂朝堂的彎彎繞繞,那她就來做這個執棋者。
入京之后,必須立刻動用云家的暗網,把呂氏一族的底牌全部摸清。
她要把這些情報,親手交到秦風手里。
……
十里長亭,狂風卷起漫天黃沙。
秦風活動了一下手腕,將視線投向癱軟在地上的夏元昊。
夏元昊正大口喘著粗氣,眼神游離,根本不敢和秦風對視。
他只盼著這場噩夢,趕緊結束,好回宮找母后哭訴,調集兵馬把這個狂徒碎尸萬段。
“太子殿下,地上涼,趕緊起來吧。”
秦風開口,語氣平緩。
夏元昊如蒙大赦,手腳并用地爬起身,拍打著身上的塵土,準備去牽自已的汗血寶馬。
“慢著。”
秦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“秦風!你還想怎樣?!”
夏元昊動作停滯,后背冷汗直冒。
“孤已經給你擦了刀,脫了靴!你真要把事情做絕嗎?!”
“做絕?”
秦風冷笑出聲。
“你派人去抓我嫂子的時候,怎么沒想過把事情做絕?”
“你勾結東瀛人的時候,怎么沒想過把事情做絕?”
秦風一把攥住馬韁,翻身躍上馬背。
他穩穩地端坐在馬鞍上,單手提刀,指著趴在地上的夏元昊,提出了一個更加驚世駭俗的要求:
“本帥初來乍到,對京城的路不太熟。”
“你是大夏的太子,理應盡一盡地主之誼。”
“秦風的話語中,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“過來!”
“替本帥牽馬,開道,入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