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,燈光明亮得刺眼。
那幾十把黑洞洞的槍口,像是一群睜著獨眼的死神,冰冷地注視著他們。
“醫(yī)生”慢慢地,摘下了臉上的口罩。
那是一張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的臉,儒雅,斯文,甚至帶著一絲書卷氣。
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,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揚,掛著溫和的笑意。
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誰也無法把這張臉和那個在手術(shù)臺上肢解活人的惡魔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
他看著歲歲,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里,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、病態(tài)的熱忱。
像是藝術(shù)家在欣賞自已最完美的作品。
“S-001。”
“醫(yī)生”開口了,聲音很輕,很柔,像是情人的低語。
“你果然是最完美的杰作。”
“比我想象中,還要完美。”
“主動送上門來,真是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他的目光在歲歲身上貪婪地掃過,像是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的價值。
“你的基因,你的大腦,你的求生本能……”
“你是神賜予我的禮物。”
秦蕭把歲歲死死護(hù)在懷里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。
“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醫(yī)生。”
“今天,你要是敢動我閨女一根頭發(fā)。”
“老子讓你變成一堆零件。”
“呵呵。”
“醫(yī)生”笑了,笑聲很輕,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“秦旅長,別激動。”
“我承認(rèn),你很強。”
“但你再強,能快得過子彈嗎?”
他舉著酒杯的手,輕輕一揮。
一個簡單的動作。
卻像是一道死神的命令。
“開火。”
“噠噠噠噠噠——!!!”
走廊里,瞬間炸響了密集的槍聲!
火舌噴涌,子彈像是一場狂暴的金屬風(fēng)暴,撕裂空氣,呼嘯而來!
秦蕭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沒有時間思考。
也沒有地方可以躲避。
他的身體,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(yīng)。
他猛地轉(zhuǎn)身,像是一堵墻,用自已寬厚的后背,死死擋在了歲歲、顧北和那個昏迷的小女孩身前。
“噗!噗!噗!”
沉悶的子彈入肉聲。
雖然穿著楚狂特制的頂級防彈衣,但那種被重錘狠狠砸在背上的沖擊力,依然讓他眼前一黑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,清晰地傳進(jìn)了他自已的耳朵里。
“呃……”
秦蕭悶哼一聲,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了出來。
肋骨斷了。
至少三根。
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,喉嚨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干爹!”
歲歲被秦蕭緊緊護(hù)在懷里,那張小臉埋在他的胸口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頭頂這具堅實的胸膛,在劇烈地顫抖。
她能聞到那股越來越濃的血腥味。
她能聽到子彈打在干爹背上那一聲聲令人心悸的悶響。
恐懼。
前所未有的恐懼,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,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。
比在實驗室里被綁上手術(shù)臺還要恐懼。
因為這一次,受傷的不是她。
是那個拿命護(hù)著她的爸爸。
“媽的!跟你們拼了!”
沈萬三被這突如其來的槍林彈雨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本能地抱著頭蹲在地上。
但當(dāng)他看到秦蕭吐血的那一刻,這個平日里愛財如命的胖子,眼睛瞬間紅了。
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搶來的沖鋒槍。
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摸真槍。
他甚至不知道保險在哪。
他只是胡亂地扣動了扳機。
“噠噠噠噠噠——!!!”
沖鋒槍的后坐力震得他肥肉亂顫,槍口不受控制地朝天亂掃。
子彈打在天花板上,打在墻壁上,火星四濺。
水泥碎塊和燈管碎片像下雨一樣往下掉。
這本是毫無章法的胡亂掃射。
但歪打正著。
那群雇傭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壓制得不得不暫時尋找掩體。
槍聲,停頓了寶貴的一秒鐘。
就是現(xiàn)在!
秦蕭忍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,從戰(zhàn)術(shù)背心里摸出一顆黑色的圓球。
煙霧彈。
“走!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把煙霧彈朝著“醫(yī)生”的方向扔了過去。
“去甲板!”
“跳海!”
“呲——”
濃烈的白煙瞬間在走廊里彌漫開來。
伸手不見五指。
“咳咳!該死!”
“醫(yī)生”被煙嗆得連連后退,那身優(yōu)雅的燕尾服沾上了灰塵。
“給我追!別讓他們跑了!”
他憤怒地咆哮著。
秦蕭拉起沈萬三,一手抱著歲歲,另一只手夾著那個昏迷的女孩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,在煙霧中辨明方向,朝著甲板的方向狂奔。
顧北緊緊跟在他們身后,小小的身影在混亂中異常靈活。
每跑一步,秦蕭都感覺斷掉的肋骨在戳著他的肺。
疼。
鉆心的疼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要帶孩子們活下去。
“醫(yī)生”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消失在煙霧中的背影,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而詭異的笑容。
他從口袋里,掏出了一個紅色的遙控器。
上面只有一個按鈕。
他輕輕地,按了下去。
“轟隆——!!!”
一聲巨大的、從船體最深處傳來的悶響。
整艘“波塞冬號”,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。
像是被一只來自深海的巨獸,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天花板開始龜裂。
墻壁上的裝飾畫紛紛掉落。
船體,正在傾斜。
自毀程序。
啟動了。
“醫(yī)生”看著這一切,嘴角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S-001。”
“就讓這艘船,成為你最華麗的棺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