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華燈初上。
京城的冬天總是帶著一股子蕭瑟的寒意,但今晚的東長安街,卻被一片璀璨的燈火燒得滾燙。
錦繡中華大飯店,這座號稱京城第一涉外酒店的龐然大物,此刻就像是一座用黃金堆砌起來的城堡,矗立在夜色中,散發(fā)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。
飯店門口,那條足有百米長的紅地毯,一直鋪到了大街上。兩側站滿了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耳麥的彪形大漢——那是沈萬三的私人保鏢團,也是雷霆特意安插的便衣刑警。
豪車如流水般駛來。
紅旗、奔馳、凱迪拉克、勞斯萊斯……在這個私家車還是稀罕物的年代,這里的豪車數(shù)量簡直能開個萬國博覽會。車門打開,走下來的無一不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。
商界巨鱷、政界高官、文化名流、外國使節(jié)……他們手里拿著那張燙金的邀請函,臉上掛著矜持而又不失熱切的笑容,踩著紅毯走進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晚這場生日宴,不僅僅是為了慶祝一個四歲孩子的生日。
這是京城幾大頂級勢力的一次聯(lián)合“閱兵”。
是在向所有人宣告:這個叫沈歲歲的孩子,是我們罩著的。
大廳內,水晶吊燈灑下夢幻般的光芒,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香檳味和鮮花的芬芳。
突然,原本喧鬧的大廳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宴會廳那扇巨大的雕花木門。
門緩緩打開。
秦蕭穿著一身筆挺的特戰(zhàn)旅常服,肩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。他的左腿雖然已經(jīng)康復,但因為長時間的作戰(zhàn)留下了舊疾,走路時稍微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沉穩(wěn)。
他推著一輛特制的輪椅——不,那更像是一個移動的王座。
歲歲坐在上面。
她穿著那件皮埃爾設計的“黑天鵝”高定禮服,黑色的絲絨襯得她的肌膚白得像雪,前短后長的裙擺下,露出一雙穿著黑色小皮靴的腿。她的頭發(fā)被精心編成了公主頭,戴著一頂鑲滿細鉆的小皇冠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她懷里抱著的那個破舊的粉色小熊書包。
這種極度的反差,不僅沒有讓人覺得滑稽,反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和高貴。
“這就是那個沈歲歲?”
“天哪,長得真漂亮,像個瓷娃娃。”
“聽說她是烈士遺孤?這氣質,說是皇室公主我都信。”
人群中傳來了竊竊私語聲。
歲歲坐在輪椅上,小臉緊繃,沒有任何表情。她那雙剛剛恢復視力的大眼睛,像雷達一樣,在人群中快速掃描。
她在找人。
不是找那些來巴結討好的賓客。
她在找那個“愛國華僑”林耀祖,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“魔術師”。
視線掃過一個個衣冠楚楚的面孔。
沒有。
沒有。
還是沒有。
歲歲的小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小熊書包,那是她的武器庫。
“別急,大魚總是最后才登場。”顧北的聲音在歲歲耳邊響起。
顧北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燕尾服,像個優(yōu)雅的小紳士,一直默默地跟在歲歲身邊。他的手里拿著那個不離身的九階魔方,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。
“嗯。”歲歲點了點頭,收回了目光。
就在這時,宴會廳的一角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嬉笑聲。
“哎喲,這就是今天的壽星啊?怎么坐個輪椅進來?是個殘廢嗎?”
歲歲循聲望去。
只見在香檳塔旁邊,聚著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。她們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,但身上的衣服首飾全是名牌,一看就是被家里寵壞了的小公主。
為首的一個女孩,穿著一身白色的蓬蓬裙,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鏈,正一臉不屑地看著歲歲。
她是趙露露,京城某副局長的孫女,平日里在幼兒園就是個小霸王,最見不得別人比她風光。
今天這場生日宴,她本來是想來出風頭的,結果一來就被歲歲的排場給壓下去了,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。
“露露姐,聽說她是個撿來的野種,沒爹沒媽的。”旁邊一個小跟班附和道,“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運,被沈首富給收養(yǎng)了。”
“就是,穿得再好也是個土包子。”趙露露翻了個白眼,故意提高了嗓門,“還抱個破書包,臟死了,也不怕熏著大家。”
周圍的賓客聽到這話,臉色都變了變。這可是秦家和沈家的場子,這孩子說話也太沒遮攔了。
但趙露露根本不在乎。她家里有點背景,平時橫慣了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斂。
歲歲聽到了這些話。
但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這種級別的挑釁,在她眼里,連幼兒園小朋友搶橡皮都不如。她現(xiàn)在的對手是國際犯罪集團,是殺人不見血的惡魔,哪有空理會這種被寵壞的熊孩子。
歲歲示意秦蕭繼續(xù)往前推。
這種無視,徹底激怒了趙露露。
“喂!那個殘廢!本小姐跟你說話呢!你聾了嗎?”趙露露氣得跺腳,沖過來擋住了歲歲的路。
秦蕭停下腳步,眉頭皺了起來。他堂堂特戰(zhàn)旅長,總不能跟個五歲的小孩計較,那太掉價了。
“讓開。”顧北冷冷地開口,擋在了歲歲面前。
“喲,還帶個保鏢呢?”趙露露上下打量了一下顧北,嗤笑一聲,“長得倒是挺帥,可惜是個當下人的命。”
她轉過身,從旁邊的侍者托盤里端起一杯紅酒。
那是一杯深紅色的波爾多紅酒,在燈光下?lián)u曳著誘人的光澤。
趙露露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。
她假裝腳下一滑,身體夸張地往前一撲。
“哎呀!小心!”
手中的紅酒杯,不偏不倚,直直地朝著歲歲那件昂貴的黑色絲絨禮服潑了過去。
這要是潑實了,不僅衣服毀了,歲歲今晚也會成為全場的笑柄。
周圍響起了一片驚呼聲。
秦蕭想伸手去擋,但距離太近,根本來不及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歲歲一直放在膝蓋上的小手,動了。
她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,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因為她早就看穿了趙露露那拙劣的表演。
從趙露露端起酒杯那一刻起,歲歲的大腦就已經(jīng)計算出了潑酒的軌跡、速度和落點。
對于S-001來說,這簡直就是慢動作回放。
“找死。”
歲歲的小嘴里,輕輕吐出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