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大棚。
周安剛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,門口光線一暗。
周荷來了。
跑來的。
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汗珠,把幾縷碎發(fā)黏在鬢角,胸口劇烈起伏。
那條牛仔褲膝蓋處有些磨損,卻掩不住她骨子里的那股利落勁兒。
這一路,她大概是用盡了力氣。
“周安。”
她沒喊老板,這一聲喚得極輕,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顫抖,眼神直勾勾盯著周安。
“剛才老李去我家……說你要讓我做收菜的領(lǐng)隊,真的假的?”
周安放下水杯,目光清正。
“真的。”
兩個字,擲地有聲。
周荷身子晃了晃,眼眶瞬間紅了一圈,手指絞著衣角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為啥?”
“我想不通。”
她低下頭,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村里人都說我是掃把星,克夫,晦氣。”
“自從男人死了,誰家辦事都躲著我走,生怕沾了霉運。你現(xiàn)在生意剛起步,正是要彩頭的時候,用我……你不怕?”
字字句句,都是這些年被人戳脊梁骨積攢下的委屈。
在這閉塞的村子里,唾沫星子能淹死人,尤其是對一個沒了男人的寡婦。
周安嘆了口氣,走過去,遞給她一張紙巾。
“因為你靠譜?!?br/>周荷猛地抬頭,那雙有些渾濁的眸子里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這半個月,地里幾十號人,你是唯一一個把菜當莊稼看的?!?br/>“別人那是干活,你是惜物。我要的是幫我守住財路的人,不是混日子的撞鐘和尚。”
周安頓了頓,語氣放緩,帶上了幾分老同學(xué)的熟稔。
“再說了,咱們高中那會兒,你可是班花,成績也好。那幫嚼舌根的是眼瞎,更是心黑,你也信?”
聽到周安這樣說,周荷破涕為笑,那張飽經(jīng)風(fēng)霜的臉上,竟依稀浮現(xiàn)出當年那個清秀少女的影子。
這一笑,如冰雪消融。
“謝謝?!?br/>千言萬語,最后只化作這兩個字。
這是她喪夫這幾年來,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是個人,是個有用的人,而不是誰都能踩上一腳的爛泥。
“我明天就上崗!絕對不給你掉鏈子!”
互換了號碼,交換了微信,周荷轉(zhuǎn)身離開。
腳步輕快,背脊挺得筆直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周安看著她的背影,不禁搖頭失笑。
隨手拉一把的事,既為了生意,也算是積了份陰德。
這世道,給別人留條活路,往往也是給自己鋪路。
正想著,一道戲謔的聲音從側(cè)面飄來。
“嘖嘖嘖,哥,你這眼神要是再深情點,我都要感動哭了?!?br/>周偉叼著根狗尾巴草,歪戴著保安帽,滿臉橫肉擠成一團猥瑣的笑,晃晃悠悠湊了過來。
這貨剛才一直躲在門后偷聽。
“有屁快放?!?br/>周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哥,講真的?!?br/>周偉湊近了些,一臉替君分憂的欠揍樣,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計。
“你看啊,這周荷雖然是二婚頭,但那身段,那是真材實料,屁股大好生養(yǎng),干活也是一把好手,那是過日子的良配。”
“但上次來的那兩個城里富婆,那個叫沈璐的,還有那個舒禾,嘖嘖,那是真水靈,皮膚白得跟豆腐似的,一看就是富貴命?!?br/>周偉一邊說,一邊吸溜著口水,眼神在虛空中亂瞟,仿佛那是他的后宮選秀現(xiàn)場。
“一邊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既視感,一邊是少奮斗二十年的富婆誘惑。哥,我替你愁?。∵@怎么選?”
突然,這貨猛地一拍大腿,眼睛賊亮。
“要不哥你受點累,全娶了吧!”
“咱老周家祖墳冒青煙,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!”
周安忍無可忍,一腳踹在周偉屁股上。
“滾蛋!”
周安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一天天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漿糊?再敢胡咧咧,去圍著磚廠跑二十圈,少一圈扣你五百工資!”
“別別別!哥我錯了!我這就是活躍一下氣氛!”
周偉捂著屁股,一邊慘叫一邊往監(jiān)控室跑,那速度比兔子還快。
“封建余孽!思想齷齪!”
看著那狼狽逃竄的背影,周安罵了一句,嘴角卻勾起無奈的笑意。
其實,周偉的話雖然糙,卻也勾起了他心底的漣漪。
沈璐的知性,舒禾的嬌俏。
那些天沒見,腦海中偶爾也會閃過她們的身影。
但他很快搖了搖頭。
現(xiàn)在的自己,是一棵正在扎根的樹,還不到開花招蜂引蝶的時候。
入夜。
老宅靜得只能聽見風(fēng)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暖暖睡熟了,小丫頭懷里抱著個布老虎,睡得四仰八叉,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。
周安幫女兒掖好被角,心神微動。
下一秒,天旋地轉(zhuǎn)。
空間世界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草木清香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給肺部做了一次深度SPA。
周安沒去管那些長勢驚人的番茄黃瓜,徑直走向角落里的那片黑土。
那是他種下五行靈韭的地方。
“嘶——”
剛靠近,周安就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也太快了!
原本那幾株瀕死的枯草,此刻已經(jīng)徹底大變樣。
一叢叢韭菜挺拔如劍,葉片寬厚肥嫩,竟有半尺來高。
最神異的是那韭菜的根部,不再是普通的青白兩色,而是隱隱泛著青、紅、黃、白、黑五種微弱的光暈,在夜色中如夢似幻。
一股奇異的幽香撲鼻而來。
不是普通韭菜那種沖鼻的辛辣,而是一種混合著蘭花與草藥的醇厚香氣,光是聞上一口,就覺得精神一振,連日來的疲憊仿佛瞬間消散。
成熟了!
周安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,蹲下身子,掐了一截韭菜葉。
斷面處,滲出幾滴乳白色的汁液,晶瑩剔透。
放入嘴中。
咀嚼。
沒有絲毫的纖維感,入口即化,一股清甜瞬間炸開,緊接著便是一股熱流,順著喉嚨直沖胃部。
仿佛吞下了一團溫潤的火焰。
那股熱流在胃里轉(zhuǎn)了一圈,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,最后匯聚在丹田和小腹處,燒得人渾身燥熱,卻又無比舒泰。
“好東西!”
周安眼睛瞪得溜圓,只覺得腰眼處暖洋洋的,像是貼了個發(fā)熱貼,某些作為男人的本能反應(yīng)變得異常強烈。
這哪里是韭菜?
這簡直就是長在地里的偉哥,還是純天然無副作用那種!
如果說普通韭菜是壯陽草,那這五色韭就是仙草!
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賣……
那些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老板們,怕是要搶破頭!
這是暴利。
真正的暴利!
周安看著這一叢叢在微光中搖曳的搖錢樹,眼中的光芒比那五色光暈還要熾熱。
這一夜,注定難眠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周安就摸出手機,給周荷撥了過去。
電話幾乎是秒接,那頭傳來周荷清醒且充滿干勁的聲音。
“老板,做啥事?我正準備出門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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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要不哥你受點累,全娶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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