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高析和林安平走出雅間,下了樓梯,直奔酒樓外。
“喂、小二哥,“黃元江將口中魚刺嚼碎咽下,“樓上別收拾,小爺辦點事就回來。”
伙計小跑到跟前,看了一眼已經抬腳邁出的兩人,一把扯住黃元江的胳膊。
“爺,你們不會想吃霸王餐吧?”
黃元江臉色一沉,就要發火,坐在大堂內的侍衛起身,走到伙計身前,掏出一錠銀子甩在他懷里。
冷聲開口,“松手、”
伙計看侍衛的眼神,頭皮發緊,急忙松開手,點頭哈腰賠著不是。
黃元江沒有理會他,直接去追已經出門的兩人。
此刻宋高析和林安平兩人,已經站在先前小販的位置。
地上的鮮血依然在,雪花落在上面就融化。
一旁還有兩筐打翻在地的蘿卜,旁邊一位賣干貨的老頭正幫忙往竹筐里撿。
蘿卜帶著土,一看就是長期存在地窖里面的。
等著天寒才起出,來街上販賣,一般這樣能賣個好價錢。
“大爺,”林安平蹲了下來,也幫著一道撿地上蘿卜,“剛才是怎么回事?這攤主是不是犯了什么律法?”
“咋還動手了?瞧這一地血,怪嚇人的。”
老頭看了一眼林安平,眼前少年倒是個熱心腸,手里拿著蘿卜嘆了一口氣。
“唉..老實本分的老百姓,哪個敢犯律法,這趙大壯就是太犟了,忍忍不就過去了,這下好了..“
“東西沒賣成,人也被抓走了,這年還能不能回家過都難說。”
宋高析聞言皺了一下眉頭,從老頭的話中,嗅到了一絲不尋常。
“何為忍忍就過去了?”宋高析淡淡開口問道,“衙役又為何帶走這個趙大壯?”
老頭抬頭看向宋高析,見其穿著不俗,氣質也不俗,小聲問道,“您是?”
“這我家公子。”
林安平笑著將一根蘿卜丟進筐子內。
“怎么問你就怎么說,說不定還能幫趙大壯一把,想來大爺你跟趙大壯應該是認識的,對吧。”
“這位小哥好眼力。”
老頭點了點頭,又一臉無奈搖了搖頭。
“實不相瞞,小老兒和大壯是一個村的,這次他出來賣菜,也是第一次,是小老兒帶出來的。”
老頭說著拿出一個馬扎,遞給林安平,林安平笑著接過來,放到宋高析腳邊。
“二爺,坐下聽。”
宋高析撩起衣袍坐到小馬扎上。
一旁的黃元江到現在還是迷迷糊糊的,看看老頭,又看看林安平和宋高析。
“大壯的娘生了病,家里錢不夠,為了買藥,便找到了老漢,讓我帶他進城賣些準備過冬的蘿卜,好換點銅板。”
“誰知剛擺下攤子,還沒賣幾個蘿卜,便遇到了官老爺來收稅。”
老頭又是嘆了一口氣。
“可他哪來的錢交稅,就跟官老爺理論了幾句,結果就……”
林安平聽的有些疑惑。
“那你為何沒事?既然趙大壯能找你,證明你也不是第一次擺攤,難道你不用交稅?”
“哪能不交稅!”
老頭有些激動,臉色發苦。
“老漢又不是官老爺親戚,每次來城里都要交稅。”
“方才掏出渾身上下僅剩的幾十個銅板,想著連帶大壯的一道給了,可他們說不夠,大壯就抄起了扁擔……”
“收的什么稅?”
宋高析臉色已經不好看了,語氣也冷了許多。
”漢華律明文規定,小攤小販做買賣不得缺斤短兩,不得阻礙交通,不得欺詐,可沒有征稅這一條。”
“這…說是商稅和地皮稅,還有什么清潔稅……”
老頭撓了撓頭。
“小老兒也不懂漢華律,這稅既然官老爺要收,肯定也是朝廷的意思,老百姓哪敢多問不給。”
“呵呵…·好一句老百姓不敢,”宋高析憤而起身,“去縣衙,看看到底怎么個事!”
“二爺,”林安平跟著站起來,蹲久了腿麻,身子晃了一下,“先別沖動,打聽清楚了再去也不遲。”
“還打聽什么?!這都光明正大欺負百姓了。”
“二爺,您先別動怒,等我問一下。”
林安平勸住宋高析,彎腰看向老頭。
“大爺,這稅收多久了?”
“早先不知道,反正小老兒打擺攤起就有,小老兒擺攤兩年了。”
老頭將最后一根蘿卜放到筐子里,又收拾好自已的兩布袋干貨,看樣子是要離開。
“大爺這是要收攤了?”
“那還賣啥,唉……,先回去,還不知道咋和大妹子說他兒子出事了。”
“兄長,”林安平見狀喊了一聲黃元江,眼神示意了一下。
黃元江呆愣一下才反應過來,攤了攤手,身上沒帶啊!
恰好這時魏季魏飛走了過來,林安平從他們那拿了五兩銀子,塞到了老頭手里。
“小哥使不得…使不得…”
“大爺你聽我說,你拿著銀子先去藥鋪抓藥,回去給大壯娘先治病,余下的你們兩家分了過年添點吃的用的。”
“還有,先別和大壯娘說他受傷被抓的事,本來就有病在身,免得她多擔心。”
“至于趙大壯,你放心,他很快就會回家。”
老頭難以置信,“真的?進了衙門還能放出來?”
再一看宋高析以及站著的幾人,里面明白了這些肯定都是有頭有臉的人,說不定趙大壯真能沒事。
想通了以后,他放下扁擔就跪到了地上磕頭。
“謝謝,謝謝幾位幾位貴人出手相助……”
“大爺,快起來。”
林安平說著上前扶起老頭,隨后千恩萬謝挑著擔子離開。
“魏季、魏飛跟著大爺,看著他安全出城。”
“是!”
宋高析從頭到尾臉若冰霜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“二爺,先回酒樓。”
回到了酒樓,在雅間坐下后,林安平給宋高析沏了一杯熱茶。
“二爺,屬下知道你急,可不能急于這一時。”
林安平在一旁坐下,腿還是有點麻。
“您想啊,兩年如此征稅,朝廷卻不知曉,這其中肯定有貓膩,說不定還有更惡劣的事在里面。”
“咱們先私下打探打探,心中有了計較再去衙門不遲。”
“呼……”宋高析長出一口氣,點了點頭,“便依你之言。”
他本就不是沖動的人,顯然剛才被氣的不輕。
林安平找到了菜雞和耗子。
這種事交給他們兩個,那絕對是沒任何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