澤陵縣城門處。
林安平與二皇子并行走在雪中,一路他都微皺眉頭,此刻舒緩了一些。
“二爺、”
“嗯?”
“屬下認為還是先別去縣衙的好,還是先回客棧穩妥一點。”
宋高析停下,看向林安平,“為何?你還怕他們敢對你我逞兇不成?”
“那他們應當不敢,”林安平輕聲開口。
心中想著怕也不是不可能,狗急了還跳墻呢。
“屬下只是覺得現在掌握的罪證還太少,不足以讓他們俯首認罪。”
“還少?”宋高析訝然,“就他們對李大才家做的事,都夠砍幾回了。”
“屬下不是這個意思,”林安平抬頭望向前方街道,“嚴家在此地作惡已久,百姓必積怨已深,既然殿下要做,就做大一些。”
宋高析目光閃爍了一下,“你的意思..把那些惡紳也順帶手解決了?”
林安平點了點頭。
宋高析想了一下,便放棄了去縣衙的念頭,和林安平一道回了客棧。
林安平先前的房子里住著方玲兒,兩人便坐在宋高析的房內。
魏飛讓伙計上了熱茶,給兩人倒了茶水后便退至門外站著。
林安平盯著茶杯中的茶葉,神色變的嚴肅,“二爺,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?”
“什么?”
宋高析端起茶杯沒有喝茶,而是充當起了手爐取暖。
“澤陵縣離京都說遠也不遠,不過幾百里,不提嚴家父子作惡之事。”
“就縣衙橫征暴斂,百姓土地被強占這些事...”
“不知二殿下早年可曾在京都聽聞?”
宋高析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,凝眉不語,似在回想。
幾息過后,宋高析搖了搖頭,“本殿下倒未曾聽過。”
“或許也是我向來不問朝中事,故而不知曉。”
林安平眉頭微微抖了一下,開口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。
“那若是都不知曉,亦或者有人在保著呢?”
宋高析皺了一下眉頭,他本就是心有城府非無腦之人,林安平話音落下,他便知曉其是何意,且意有所指。
“林安平,你要知道,漢華歷來宮中有規矩,后宮不得干政,特別是后宮之主那位,與宮外臣子包括娘家士族幾乎不往來。”
林安平頗有深意看向二皇子,語氣平淡卻又耐人尋味,“也許并不是后宮里的那位呢。”
宋高析沒有開口接他話茬,將一直端在手中的茶杯送到嘴邊。
抿了一口,皺了一下眉頭,這客棧內的茶葉屬實有點苦。
苦茶敗火,就是不知能不能潤肺?
要不然氣到龍椅上的那位,可就沒那么輕松簡單了。
二皇子雖然沒有開口,但林安平猜到他肯定早就派人趕回了京都,畢竟二皇子身邊侍衛攏共就那么幾個人。
普通侍衛也許林安平不會多留意,可那幾名是金吾衛。
金吾衛,當今皇上的私人衛隊,他想不記住幾個人都難。
就是因為猜到了這一點,所以林安平在進城時才勸住二皇子去縣衙。
也是怕萬一牽動的太多,真讓皇上那里難做,只怕到最后誰都沒有好果子吃。
既然二皇子派人去了京都,那就多等兩日,等知曉了皇上態度再動手也不遲。
穩,不是怕事,而魯莽行事,其果不定。
都說皇上仁君,不假,可仁君不代表不會帝王之術。
帝王之心,世上幾人又能猜透。
縱觀歷朝歷代坐在龍椅上的帝王,后世之人皆是褒貶不一。
究竟孰對孰錯,在林安平看來卻是無有對錯,時也命也罷了。
都言商紂殘暴,真是如此嗎?
甲子日,紂兵敗。紂走入,登鹿臺,以其寶玉衣,赴火而死。
一個殘暴昏庸的帝王會自焚而死嗎?有那魄力殉國嗎?
殘忍捐義曰紂,不過是周人對其的侮辱之言。
再如始皇,兩句話足以概括。
始皇厚今薄古!孔儒假仁道,厚古薄今。
宋高析見林安平又云游天外了,他有時真的很好奇,林安平這毛病是咋來的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林安平也發現自已想的有點遠了,收回思緒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屬下走神了,”林安平揉了揉鼻梁,“屬下在想下一步該如何做。”
“你心中想來已經有了對策,按照你的想法即可。”
宋高析放下茶杯,這茶苦的著實讓他有些難以下咽。
林安平應是后,將門外魏飛和菜雞喊了進來。
“魏飛、”
“屬下在!”
“你去城外營地,奉二爺令調集一些人手,將城中惡紳府宅監視起來,順帶摸清他們的土地、財產,特別是隱藏在暗處的家產。”
“屬下聽令!”魏飛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菜雞眼睛眨巴了幾下,瞄了一眼林安平。
“菜雞、”
“屬下在!”
“交給你一個特別任務,在城中散播一些消息出去,就說皇上派了欽差大臣,沒幾日便會到澤陵縣。”
“然后,你便死死盯著兩個地方,一個嚴府、一個通往京都的城門處,只要發現有嚴府的人悄摸離開去京都,你就盯住了。”
林安平也將手中茶杯放下,接著開口道。
“半路就給人拿了!出去一個你拿一個!人手不夠你也去找黃元江要。”
“是!屬下這就去辦!”菜雞抱拳也快步離開。
宋高析坐在一旁一直未插話,待林安平安排完,很是贊賞看了一眼。
心中對林安平的肯定又多了不少,之前就相當滿意了。
“二爺?”
林安平見二皇子雙眼盯著自已,那目光跟光棍看見寡婦似的,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嗯?”
“屬下陪你再出去轉轉?”
“去哪?”宋高析隨口問道,他們這不剛從外面回來,“縣衙嗎?”
林安平搖頭,“不去縣衙,送隔壁房間的姑娘離開,再不回去的話,只怕他家人滿大街貼告示了。”
“好、”宋高析答應的爽快。
他知道林安平還有別的目的,反正閑著也是閑著,出去轉轉說不定有意外收獲。
問清方玲兒二叔茶館位置后,便帶她一道出了客棧。
魏家哥倆和菜雞耗子都有要事,宋高析也沒讓金吾衛跟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