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礦山背風處。
林安平和黃元江一道走來。
“如何?”
“不太好,”段九河手指從魏飛鼻尖收回,“一息尚存...”
“啊?”將魏飛摟在懷里的魏季面如死灰,仿佛沒了三魂七魄喃喃自語,“怎么辦..怎么辦...”
“耗子、菜雞、”
“爺..”耗子菜雞從石頭上起身。
兩人胳膊腿上的傷口已經包扎好。
“能趕路嗎?”林安平后悔沒讓佟淳意跟來了,“送魏飛回營找佟淳意。”
“能!”兩人毫不猶豫開口,“爺放心!”
“好!”林安平點頭,“若是遇到張七,就讓他護送你們。”
“知道了爺、”
隨后黃元江把魏飛從魏季懷里抱出來,放到了馬背上面。
找來兩根腰帶捆好,又看了看他簡單包扎的傷口,輕輕拍了拍馬。
眾人望著耗子菜雞上馬,牽著魏飛身下的馬下了溝底離開。
林安平走到魏季身邊,蹲到他身旁,用力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咱陪他聊會,”黃元江嘆了一口氣。
林安平“嗯、”了一聲起身,他還要安撫寅字營其他受傷的弟兄。
襲營只是開始,最終的合圍才是目的,不過前提要徐世虎那里有所殲滅才行。
先有乃布元力大洛擾敵,同時為徐世虎拖延時間。
擾敵的目的是激動對方領將,從而佯敗的時候,能激起敵將的憤怒追擊,從而落到徐世虎手里。
他這邊的襲營,一是斷了對方糧草后,讓敵軍產生退兵之心。
即使不會退兵,也定會派人去土鄂求援,一旦有新的糧草運往大營,寅字營會不惜代價再次摧毀。
若是徐世虎那里成事,就會與乃布元力大洛匯合,一萬大軍直奔大營。
在地方大營遭襲后,林安平就可以率寅字營斷其后路,從而與徐世虎形成前后夾擊。
在損失幾千人的情況下,林安平不信對方領將還會穩如老狗,面對前后夾擊還能不亂陣腳。
一環連一環,搞的就是心態、士氣。
但不論林安平或者徐世虎,都不能保證一切都能按計劃進行,只要有一環出紕漏,聚殲之計便會失敗。
利已!在戰場上又何嘗不是一種賭運氣。
林安平站在林邊一棵樹旁,凝望前方的北罕大營,忽然眉頭一皺,看到一片光點朝大營快速移動。
派出阻攔先鋒營的北罕兵回營了?
他努力看向那一片光點,人數不多,應該沒有全部回營。
“傳李良過來!”
李良很快到了林安平跟前,“大人?”
“飛虎衛箭矢尚存多少?”
“先前沖營時消耗殆盡,后來弟兄們撿回了一些,屬下已經統計過,大概兩三百支。”
林安平眉頭皺了一下,太少,但眼下也無可奈何。
“把飛虎衛叫來守在林口,”林安平雙眼微瞇,“對方很快就會朝這邊來,”
“遵令!”李良抱拳后快速轉身離開。
李良剛走,黃元江便到了他身邊。
“魏季?”
“好了一些,”黃元江看向遠處,“敵兵會來嗎?”
“會、”林安平肯定點頭,“先前這里一直有人巡視,只要對方不傻,就會猜到咱們是從深溝摸上來的。”
“方才點了一下,咱們能戰的還有一千五百多弟兄,”黃元江長出一口氣,“怕是要死守了。”
“還是有優勢的,”林安平指了指腰粗樹木,“對方弓兵和騎兵想輕易攻破這里,還是挺難的。”
黃元江咧嘴笑了笑,這話就算是安慰吧。
“咱去傳令弟兄們,”黃元江拍了拍林安平,“趁還功夫吃點東西。”
林安平猜想的沒有錯,完旦回到營地第一件事就是叫來一個校尉和幾個夫長。
然后當著全營的面,把他們腦袋砍了下來。
原因無他,只是因為大礦山這里是派他們巡防的。
地上滾落的頭顱他看都不看一眼,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大礦山處的那片小樹林。
“傳令!目標礦山小樹林!肅賊敵!”
他相信偷襲的漢華賊兵還在那里。
隨著一道道軍令下達,三千步兵,兩千騎兵,五百弓兵在大營外集合完畢。
“抓住賊兵!一個活口不留!”
接著完旦一聲令下,浩浩蕩蕩動了起來,殺氣騰騰直奔小樹林而來。
“陣仗可真不小,”林安平自語了一聲,“這么著急的嗎?”
顯然對方是憋著火氣,想想也是,合著誰老窩被燒也咽不下這口氣。
“兄弟們!”林安平抽劍,“力竭否?!能戰否?!”
“殺!殺!殺!”
回應他的是森然戰意。
三百人的飛虎衛,現在剩下兩百多人,手持強弩或長弓,全都蹲在了林邊樹后。
“記住!這次不是亂射!”李良拉開弩弦,將一支弩箭塞進弩槽,“一定給老子瞄準了再射!”
“是!”
能放三支弩箭的強弩,飛虎衛的兄弟皆是放了一支弩箭進去。
敵兵高舉火把,朝著小樹林這里越來越近。
“都穩住了!等靠近了再射!”李良再次開口,“老子不要求你們一箭射死一個,但必須要箭不落空!”
飛虎衛沒人開口,回應他的只有緊繃的弓弦聲。
-完旦行進在騎兵前方,最前面是步兵和弓兵。
在距離小樹林七八十步時,完旦下令停下,盡管漆黑一片,他還是能清晰感應到樹林敵兵氣息。
“弓兵準備!”完旦開口下令,“不要瞄!直接射!”
“放箭!”
隨著箭矢呼嘯升空,完旦勾起了嘴角,就趴在樹林里面等死吧!
一輪射完,弓兵拉弓搭箭,再次對準小樹林。
“放箭!”
樹林中,林安平半蹲著,將盾牌斜舉在頭頂,一眾兄弟皆是如此。
敵兵的箭矢射中樹木不少,但也很多穿過縫隙落下。
有的插進土中,有的射在石頭上崩開,也有許多落在盾牌上面。
一連五六輪的箭矢,寅字營共有幾十個兄弟射中受傷,但愣是沒有開口叫一下。
“他娘的!”黃元江暗罵一聲,“這是把大營所有箭搬來了嗎?”
黃元江不爽,李良卻樂了,飛虎衛的兄弟也樂了。
真是缺什么,敵人送什么,這和草船借箭有啥區別。
北罕弓兵五輪過后,完旦看前方樹林還沒動靜,心想莫不是射死的差不多了?還是壓根沒有人?
于是果斷下令步兵進林,馬匹在林中不便他也知曉。
敵方步兵動了,飛虎衛身上盾牌全都移開。
泛寒的箭頭在草木之間緩緩抬起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