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龍寺山腳下,秀玉跳下馬車,掀開了車簾。
宋玉瓏和林安平前后探出身子,走下了車車,不約而同抬頭望向半山腰的寺廟。
石階上,還有三兩香客走著,倒不見多熱鬧。
“走吧,”林安平在一旁輕聲開口。
宋玉瓏和林安平踏上了石階,秀玉跟在兩人身后。
石階兩旁竹松林立,時而有鳥鳴之音在其中響起,倒是一處環(huán)境幽靜之地。
也不知宋玉瓏之前有沒有來過,反正林安平是第一次來皇龍寺。
臨近寺門,便有磬梵之音淡淡傳出...
站在寺門前,空氣中彌漫著香燭氣味,兩人相視一眼,便一道踏進了寺門。
佛像莊嚴,林安平神色嚴肅了不少,宋玉瓏跪到了佛像前面,閉起雙眼口中隱約有聲。
林安平站在一旁,從沙彌手中接過清香,便上前在燭火上引燃。
抬手揮滅明火后,拜了拜,插入香爐之中。
當二人從皇龍寺離開時,天色已緩緩變暗,午后耀眼的太陽此刻也變成了夕陽,從白熾變成了紅黃之色。
站在石階上,林安平舉目遠眺,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天際,一抹晚霞也漸漸由紅變暗...
他身邊的宋玉瓏與他一樣,望著那即將沉沒的夕陽怔怔發(fā)呆。
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,望著...
“林安平...”宋玉瓏輕聲開口,沒再喊他林傻子,“你說祈福后,父皇是不是就好了?”
林安平收回目光,低眉望向身邊的宋玉瓏,嘴巴張了張,朝她伸出了手。
“天要黑了,石階陡峭,我拉著你走吧。”
宋玉瓏望著林安平伸出的手,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,天會黑,人會變,但她身邊依舊會有人疼愛。
宋玉瓏輕輕抬起胳膊,將手放到林安平的掌心之中。
在觸碰到溫熱的那一刻,她眼中淚水滑落出來。
...
“皇爺!皇爺!”
“御醫(yī)!御醫(yī)死哪去了!”
皇宮,皇上寢殿之中,響起蘭不為驚恐又悲憤之聲。
午后,蘭不為侍奉皇爺喝下藥湯,皇上小憩了片刻后醒來,竟自已下了龍榻。
這著實驚了蘭不為一下,驚訝過后就是大喜,皇爺這是好了,好了啊!
然后宋成邦便要去御書房,蘭不為勸皇上剛恢復,還要多靜養(yǎng),無奈怎么都攔不住,只好陪著皇上一道去了御書房。
到了御書房,宋成邦便直奔龍案而去,隨手拿起折子便批閱起來。
蘭不為在一旁看的既揪心又高興。
皇上這一批折子,便是一兩個時辰,什么不適也沒有,起初蘭不為還擔心,后面也漸漸放寬心。
“蘭老狗、”
“皇爺?”蘭不為難掩笑容彎腰上前,“奴婢在呢。”
“將朕重擬的遺詔取來,”宋成邦端起參茶淺呡一口,“順便派人去秦王府,讓秦王進宮一趟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蘭不為從密室中取出了遺詔,接著便去殿門處吩咐。
宋成邦將遺詔攤開在龍案上,靜靜望著遺詔上所寫內容。
[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
朕自嗣承大統(tǒng),臨御三十有一載,夙夜兢兢,惟懼上負祖宗之托,下愧兆民之望。
今沉疴難起,恐大限將至,特頒遺命于樞前。
皇次子秦王宋高析,序雖居次,然幼通經史,擅于朝政,器宇之姿,并蘊仁孝之德,受民之愛戴,
俱有定國興邦之雄才,續(xù)宗廟之略,監(jiān)國理政,明刑弼教,措置咸宜;外鎮(zhèn)邊陲,內撫黎庶,勛績昭著,朝臣皆明,朕心甚慰。
旨詔繼承基業(yè),即皇帝位。
望爾恪遵典訓,親賢遠佞,以仁德治天下,以圣明馭百卿。
...]
此遺詔尚未蓋印,到了此時,宋成邦似乎卸下了重重憂慮。
他抬起手,“印、”
蘭不為急忙奉上御印。
朱紅大印留在了遺詔上面。
若蘭不為沒有注意到,便會發(fā)現皇上在蓋完御印之后,眉宇之間浮現一絲灰敗之色。
“蘭老狗,收好了,”宋成邦起身走出御書房,習慣性站在宮廊下,望向那株看了多年的臘梅樹。
“皇爺,外面風大,”蘭不為收好了遺詔,此刻輕聲開口,“您這身子剛恢復,還是回寢殿歇著吧。”
宋成邦斜了蘭不為一眼,指著那棵臘梅樹。
“蘭老狗,你說這臘梅花今年開的會如何?”
蘭不為猶豫了一下開口,“回皇爺,當和往年一樣好看吧。”
“是嗎?”宋成邦背起雙手,灰白的胡子抖了抖,“也許不一樣。”
蘭不為躬身沒有接話。
“蘭老狗,你一直跟在朕的身邊,想出宮嗎?”
“皇爺?”蘭不為抬起頭,“皇爺是要出宮散散心?要不,待明日如何?”
宋成邦臉色不悅。
蘭不為急忙改口,“奴婢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朕沒說要出宮,”宋成邦冷著臉,“朕是問你想不想出宮,出宮過自在日子,不用再回來了。”
“皇爺!”蘭不為撲通跪到地上,用力磕了幾個頭,“奴婢該死!奴婢錯了,皇爺別趕走奴婢...”
他也不知哪惹了皇爺不高興,但他管不了那么多,只是一昧的磕頭...
“你這老狗,起來!”宋成邦將蘭不為踹坐在地上,“朕說你錯了?朕念你跟朕一輩子,給你個賞賜。”
被踹坐在地的蘭不為,又爬起來跪好,直接跪到皇上腳邊,也顧不得失禮,一下就摟住皇上的小腿。
“皇爺...”蘭不為老淚一把把落,“奴婢不要您的賞賜,不要恩賜,奴婢只要伺候皇爺,奴婢哪也不去...”
“你...”宋成邦眼中閃過一絲無奈,“唉...無趣...”
嘆氣過后,就要抬腿轉身,卻抬不動,蘭不為還死活在那抱著不撒手。
“松手!”
“皇爺,打死奴婢也不撒手...”
“朕要去寢殿歇著,”宋成邦郁悶開口,“難不成朕要一路拖著你過去?”
“奴婢撒手,”蘭不為抹了一把眼淚,麻溜爬了起來,“奴婢扶著您...”
蘭不為扶著皇上走到寢殿門口。
突然,就在宋成邦踏進寢殿的時候,整個人直愣愣倒了下去。
還好蘭不為反應及時,第一時間閃到皇上身前,用身子撐住了皇上,沒讓皇上摔倒在地。
“皇爺!皇爺!”
蘭不為跪在龍榻邊,聲音悲切惶恐,無奈龍榻上沒有反應,他猛地扭頭看向殿門處,聲音尖銳讓人聽之發(fā)寒。
“御醫(yī)!御醫(yī)死哪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