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郡衙后堂。
“噼里啪啦”...
李憲坐在那，頭也不抬，一只手握著毛筆，一只手扒拉著算盤。
看到觸目驚心賬目，時而黑起臉，一副憤怒無比模樣，看到銀子數(shù)量，時而嘴角咧起來。
“這廝怎么進(jìn)戶部的？一副地主老財?shù)淖炷?..”
黃元江從李憲身邊走過，走到門口對林安平揶揄了一句。
林安平望了一眼李憲，無奈笑了笑，“兄長，要不是財奴樣，也進(jìn)不了戶部不是。”
黃元江撓了撓頭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錢進(jìn)眉開眼笑躺在銀子上的畫面。
“咦..”
黃元江渾身打了個寒顫，急忙將腦海中畫面揮散不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沒事，”黃元江在那搖頭，“待審?fù)晷艹稍桓扇说龋蹅兪遣皇侨V川郡？”
“廣川郡是要去，”林安平皺眉開口，“但一個青都郡治下數(shù)縣全部查完，怕要耽擱不少時日。”
“嗯...”黃元江點了點頭，“那廣川郡那里會不會收到風(fēng)聲，然后...？”
“放心吧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...”
就在兩人閑聊時，魯豹趕至了郡衙后堂。
魯豹到了二人身前，甲胄上到處沾著泥點。
“啟稟侯爺，”魯豹聲音有些沉重，“山匪皆已清剿完畢。”
“這么快？”黃元江瞥了一眼魯豹，“你他娘不會沒到地方就跑回來了吧？”
“屬下哪敢，”魯豹放下手后開口，“屬下去到山匪老窩，還沒動手，他們就主動歸降，共一百七十八人，青壯男子共五十二人，余下皆是一群老弱婦孺...”
“就知這狗日熊成元在胡謅，”黃元江聽完不忘罵上一句，“一干山..人等呢？”
“正被兄弟押往回來路上，屬下先行一步回來稟告，”魯豹苦笑一下，“二位爺是不知道，屬下剛沖進(jìn)寨子，還沒開口，便是雞飛狗跳一片...”
林安平和黃元江相視一眼，大概其能想象到那場面。
“咦？”黃元江指著魯豹腰間，“你他娘剿匪還有空掙這個？”
魯豹腰間，插著一個草編螞蚱。
“爺，您看屬下有這巧手嗎？”魯豹扯下螞蚱，“慌亂之中，也不知一個孩童娘躲哪里去了，屬下無奈，只得抱著這個孩子，這螞蚱是那孩子的。”
“魯豹，”林安平望其開口，“待人押至城內(nèi)后，將他們身份信息一一登記呈上來。”
“是、”
亥時三刻。
林安平放下毛筆，甩了甩胳膊，看了一旁李憲一眼，離開了桌案。
剛走至門口準(zhǔn)備溜達(dá)透透氣，耗子便迎了上來。
“爺，魯豹給你的冊子。”
林安平接過名冊，輕呼一口氣，又轉(zhuǎn)身走回了書案處。
耗子跟著走進(jìn)來，在爺坐下后，將桌案上燃燒燈芯挑了挑。
林安平靠在椅背上，翻開了手中名冊。
上面記錄著這群“山匪”姓名和戶籍之地。
看了幾眼便發(fā)現(xiàn)這些人都是青都郡治下百姓，有西陽縣的，平河縣的....
這些縣，都是近年來災(zāi)情最重之地。
冊子后面，另有交代，所謂匪窩，不過是幾十間破茅屋以及山洞組建而成。
魯豹率人搜查石庫，也只搜到不足十石發(fā)霉的雜糧，和一些銹跡斑斑的柴刀、獵叉等物。
冊子最后一頁，林安平望了幾眼，眉頭皺的愈發(fā)深起來。
定光二十四年至定光二十九年間，五年時間，劫掠共得糧二百石，布九匹，得銀一百零五兩...
“耗子，”林安平合上冊子，“去告訴魯豹一聲，好生安置一下這些人，明日一早將匪首帶來郡衙。”
“是，爺。”
耗子轉(zhuǎn)身離開，林安平望著名冊愣了片刻。
五年這些錢糧，在李憲面前那些賬本上，隨便翻開一頁，都抵達(dá)他們五年所劫掠之?dāng)?shù)。
這算哪門子山匪？這山匪還不如去行乞。
一夜無話，次日一早。
林安平洗漱完畢，坐到了前衙大堂之上。
沒一會，魯豹便領(lǐng)著幾個人到了大堂之中。
“大人饒命啊...”
“草民再也不敢了...”
幾人前腿剛邁進(jìn)大堂，便直接跪到地上喊了起來。
“肅靜！”耗子喊了一聲，幾人才安靜下來。
“你們幾人便是匪首？”林安平?jīng)]拿驚堂木，“好好漢華子民不做，卻落草為寇，一一說來，若有半句虛言，本侯定重責(zé)爾等。”
“大人息怒，草民說說說...”
跪在中間的漢子五十多歲模樣，急忙跪地磕頭，接著斷斷續(xù)續(xù)說了起來。
他家原在平河縣，五年前遭災(zāi)，也領(lǐng)了朝廷賑災(zāi)糧，可到手才發(fā)現(xiàn)只是剩摻沙的霉米，家人吃后腹瀉不止，又沒錢請郎中，沒幾日便折騰沒了...
后來他又被強征修堤，一沒工錢，二不果腹，死了不少人...
大堂內(nèi)悶熱不堪，堂外蟬鳴聒噪...
一盞茶后，幾人皆是說了一遍，林安平手掌撫在驚堂木上。
望向堂下所跪幾人開口，“依漢華律，為匪寇者，當(dāng)斬不赦...”
“大人...饒命啊！我等也不是逼不得已，這些年從未傷一人性命...求大人開恩...”
“那啥兄弟..”黃元江坐在一旁神色糾結(jié)...
“爾等住口！”林安平聲音提高了一些，待安靜后，接著開口，“律法無情，但尚有天理人情，念在爾等身不由已，轄內(nèi)官員昏庸所致逼為匪，死罪可免...”
“謝青天大老爺...!”
幾人忙不迭在那磕頭。
“本侯尚未說完，”林安平起身，“死罪可免，然劫掠為實，觸犯漢華律，不可不懲，故活罪不可免...”
正磕頭的幾人臉色變白，惶惶不安望著林安平。
“匪首者，杖二十，服苦役三年，三年期滿，準(zhǔn)予返鄉(xiāng)...”
“老弱婦孺者，予以警告，遣返原籍，著各縣妥善安置...”
“所繳贓物，一律充公...”
聽到這樣判罰，幾人原本蠟白的臉色得以恢復(fù)，再次跪在那里磕頭。
苦役咋了，比起掉腦袋，簡直是大恩賜。
“魯豹、”
“屬下在！”
“稍后找欽憲司李憲，由其戶部賬上撥銀五百兩，用來他們安置之資。”
“是！屬下這就去！”
“將一干人等帶下去吧。”
林安平重新坐回，接著拿起驚堂木重重拍下。
“來呀！把熊成元，李大海押至大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