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了藏春閣,黑靴一腳一腳踩在雪地中。
林安平攏著袍袖靜靜走在夜風中,大氅還在聽雪軒中,兄長走時應該能給捎帶上。
聽著腳下“嘎吱嘎吱”聲,滿腦子都是方才宅子中那三道身影。
徐世清是一個,另外兩個....?
能讓徐世清如此放低姿態的...?
抬頭望了前方一眼,一片漆黑,“呼...”長出一口氣,在風中化作白霧。
徐世清啊徐世清...
你怎么就不能安分一點呢?
不知不覺到了家門口,府門前林字紅燈籠透著淡淡的光。
上了臺階,跺掉腳上沾染的白雪,林安平抬手叩了幾下門環。
沒過多久,側門便傳出動靜。
“爺,您回來了,”魏飛披著棉服拉開了側門,“快進門,外面風大。”
“你在府上?”林安平疑惑了一下,“你大哥明日成親,沒有留下幫忙?”
“沒啥要忙的,該弄的下午都差不多齊了,”魏飛邊說邊輕輕拍掉林安平肩上落雪,“大哥原本留屬下在那的,屬下想著爺身邊沒人,就回來了。”
“嗯,”林安平輕輕點頭,“你也早點歇著吧,明個一早我隨你一道過去。”
“哎、”
林安平回到了房間,魏飛又打來熱水,侍奉完這才離開。
房內燒著竹炭,林安平瞥了一眼窗戶,那里魏飛留有一道縫隙。
平躺到了床上,拉上被子,林安平睜眼望著床幔。
揮散腦中亂七八糟之事,翻了一個身,扯了扯枕頭,手下意識伸到枕頭下面。
枕頭下面的褥子中,一直放著一物。
此物,是劉蘭命讓吳嬸送來的...
沒多久,林安平便響起均勻呼吸聲,而此刻的藏春閣雅間之中,香粉酒味依舊混雜。
“爺,您手勁真大...”
“嘿嘿...”黃元江五指不停,咧嘴一笑,“大嗎?”
劉元霸不時看一眼緊閉房門,眉頭時而皺起。
“怎么了?”趙莽見狀問向他,“瞅啥呢?”
“這么半天了,怎么不見爺回來?”劉元霸推開身邊女子起身,“別是出了什么事?”
“不能吧?”趙莽也跟著起身,“難不成在哪角落睡著了?”
黃元江看似在取樂,趙劉二人的話也是落到了耳中。
林安平離開到現在沒有回來,他為何不急?
一開始林安平沒回,他就出去上了一趟茅房,想著去看看咋回事。
恰好遇上準備來雅間通稟的伙計,知道林安平已經離開回府,所以才穩坐在那里。
“嗐!坐下坐下...”黃元江沖二人擺手,“這里是京都城,能有個啥子事!估摸待著不習慣,先一步回去了。”
既然小公爺都這么說了,趙劉二人也就重新坐了下來。
黃元江捏起桌上酒杯,凝眉注視了一會,這才一仰脖子送入口中。
兄弟不是那種不打招呼就走的人,沒出事是沒出事,想來定是遇到了什么事。
“爺...天色不早了,奴家尋個清凈地方陪您?”
聞言,黃元江放下酒杯,手指勾了一下小紅倌下巴。
“今個就算了,小爺這幾日不方便...”
“噗嗤...”小紅倌掩嘴而笑,輕捶黃元江胸口,“爺盡說笑,老爺們哪來的不方便...”
黃元江沒再搭腔,從懷里掏出錢袋扔到桌上,掃了房內幾人一眼。
“哥幾個盡情玩,今個所有花費都是小爺的,”說著看向趙莽,“銀子你收著,到隔壁富悅客棧開幾間上房,別他娘小氣吧啦的,開貴的!”
“謝小公爺!”
曹允順也咂吧著開口,“小公爺今個敞亮...”
黃元江望著他咧嘴一笑。
又喝了幾杯后,黃元江在幾人領著小紅倌進了富悅客棧后,便摟著林安平的大氅離開了。
...
一夜無話,次日。
恰好今個皇上不上朝,林安平也稍微起晚了一些。
這會正蹲在院子中搗鼓牙齒,便見從府門處走進一道身影。
“你說你走就走,大氅也不要了,做個大雪夜,沒凍著吧?”
來人不是別人,正是黃元江。
林安平怔怔望著站在院中的黃元江,胳膊上搭著他的大氅,今個一身穿的那叫富貴逼人。
上等的綢緞面棉袍,上面有是銀絲勾線,又是大花大朵刺繡,腰上罕見左右都墜著玉佩。
“兄長?今個納妾?”
“納你奶..咳咳...”
黃元江一抬眼,看到林之遠走在廊檐下,緊著在那虛咳兩聲。
林之遠站在廊檐下,斜了黃元江一眼。
黃元江心虛了一下,咂吧著嘴對林安平開口,“今個不是魏季成親嘛,你瞅哥哥這一聲能撐場面不?”
“兄長也去?”林安平站起身,圍著黃元江轉了一圈,“那太能撐場面了。”
“瞧你說的,既然知道了,那哪能不去。”
黃元江來的早,說是來送大氅,實則想在林府蹭一頓早飯。
該說不說,他都好久沒來蹭飯了。
吃罷早飯后,林之遠去了富悅客棧,黃元江與林安平一道上了馬車。
耗子菜雞以及魏飛今個也穿的喜慶,就連段九河與佟淳意也找了一套新衣套上。
沒有多耽擱,一行人便朝著魏季的宅子行去。
沒到近前,遠遠便看見宅門上懸掛著紅綢,門上貼著雙囍,就連門前樹上也纏上了紅紙,處處透著大喜氣氛。
魏飛將馬車趕到門前,還沒下車,便喊了起來。
“哥!哥..!快出來!爺來啦...小公爺也來啦...”
院中一陣腳步聲,魏季是跑出來的,林安平和黃元江正下馬車。
“爺..小公爺...”魏季神色激動迎到了近前,“您們咋來了..屬下給您們添麻煩了..”
“說的混賬話!”黃元江瞪了魏季一眼,“今個要不是你大喜的日子,咱一腳能踹飛你!”
“你一點也不冤,”林安平附和道,“怎么能是添麻煩,都是兄弟不是...”
魏季眼眶一下就紅了,霧氣蒙蒙...
他是真心不想給爺添麻煩,但心里何嘗又是想著爺能來呢。
當初沒有爺和小公爺,他能當上官?現在還能娶個媳婦?只怕和弟弟早被官府拿了。
“屬下錯了,屬下該死..”
“他娘的!”黃元江最終沒忍住,一腳踹在魏季身上,“大喜日子說他娘什么晦氣話!”
魏飛急忙上前,從地上把哥扶起來,“哥,你真是欠踹啊,還不請爺和小公爺進門。”
“哎哎哎...”魏季起身時,趁機抹掉眼淚,咧嘴笑出聲,“爺,小公爺,快進門..快進門...”
“段伯,佟大夫,你們也快請進...”
耗子菜雞不用招呼,他們二人就是來幫忙打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