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徐世瑤離宮之事尚未傳開。
次日清晨,林府之中。
耗子正為林安平整理身上朝服,臨了后退一步。
“嘖嘖嘖...爺您這身段..沒得說...”
“俺要是有您萬分之一,誰還天天窩在府里啊...”
林安平左手扯了扯右手袍袖,冷冷斜了耗子一眼,“怎么?爺不去唱曲白瞎了是吧?”
“噗..”一旁候著的菜雞沒憋住笑出了聲。
“別整天沒個正行,”林安平抬腿往外走,“待菜雞回來,你與他一道做好之前交代你們的事。”
“知道了爺。”
雪停了兩日,今個也是無雪,但寒風依舊。
林安平踩著小凳進了車廂,菜雞一甩馬鞭,驅車直往昭德門方向。
清晨街道上的煙火氣依舊,喧囂著又是熱鬧的一個年。
林安平挑開簾子,淡淡看向外面,不由口中喃喃;
“楊門半敞顯晨霧,青蓋徐徐碾寒霜。
街角爐火滅復燃,歪枝老樹雞啼藏。”
若是黃元江在旁邊,怕是要道一句,“好詩!與咱有的一比!”
手指松開,簾子輕輕垂了下來,林安平雙手攏在了袍袖之中。
“吁....”
“爺,到昭德門了。”
車輪緩緩不轉,馬車停在了昭德門外。
林安平彎腰走出車廂,在菜雞虛扶之下,站到了青磚上面。
剛站穩,一座小塔呼嘯而來。
黃元江咧著大嘴站到林安平的面前,滾滾哈氣撲面而來。
“兄長,早晨吃的春韭包子?”
“咦?你咋知道?”
林安平笑著抬手指了指其嘴巴,“你牙上還有一片韭菜葉。”
“操!”
兄弟二人在這閑著打諢,那邊徐世清站在偏僻處,眼色冷冷不時看向曹允榮。
察覺到徐世清不善目光,曹允榮轉頭看向他,一臉疑惑對方這是什么表情?
隨著晨鐘敲響,昭德門緩緩拉開,眾人暫停了閑聊,各自抬腿朝宮門中走進。
廣場宮道上,黃元江還在歪頭用手指摳牙,然后把臉伸到林安平面前,齜著大牙。
“還有嗎?兄弟?”
“沒了,”林安平淡笑搖頭,實則壓根沒有什么韭菜葉,是兄長之前的哈氣味太重。
黃元江瞥了一眼摳牙手指,恰巧曹允榮走到了近前,便順勢在其衣袍上蹭了蹭。
“小公爺?”
“你有事?”黃元江瞥了他一眼,“往咱這湊啥?”
“小公爺,公爺,”曹允榮瞄了前面一眼,“有沒有感覺徐世清今個有點不一樣?”
“不一樣?”黃元江聞言抬頭,看向前面不緊不慢走著的徐世清,“哪不一樣?嘴上長痔核了?”
這話說的,聽的一旁林安平眉頭抖了抖。
“屬下也說不好,總感覺他看我時,我這后背有些發涼...”
“那是你他娘的穿少了。”
很快到了正和大殿前,黃元江也老實閉上了嘴,待宮門被宮人推開,百官按品邁入大殿之中。
林安平站在前方,如往常一樣,半耷拉起眼皮,雙手交叉搭在身前,兩耳不聞身邊事。
黃元江正了正身上朝服,也望向自已腳尖,調了一下舒服站姿,眼皮開始發沉。
眾臣等了不足半盞茶功夫,偏殿便有動靜響起。
“皇上到...”
隨著寧忠尖銳聲音響徹大殿,宋高析一襲龍袍邁入殿中。
“參見皇上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“眾卿家免禮吧..”
宋高析一甩龍袖在龍椅上坐下。
“諸位卿家都勞累辛苦了一年,朕昨夜想了一下...”
不待寧忠喊有本啟奏,宋高析望著群臣便率先開了口。
“今年朝會到祭灶之日便結束,諸位卿家能在家多陪陪家人。”
祭灶是臘月二十三,算是皇上提前放了大臣幾天假,以往都是大年三十頭三天才結束。
“謝陛下...”
眾臣躬身謝禮,這是發自內心的高興。
“明天是臘月初八,朕在明德殿設宴,屆時諸位卿家都來熱鬧熱鬧。”
“謝陛下!臣等遵旨!”
快過年了,果然好事一個接一個,那邊剛提前休沐,這邊又能吃上宮宴。
錢進沒有開口反對,老臉上反倒有一些喜色。
宮宴都是內帑出銀子,不用戶部掏錢,參加宮宴還能悄摸帶點好吃的玩意回家,哪能不高興。
林安平神色平靜,明德殿設宴,算是他第二次吃宮宴了,上一次沒咋吃,就被叫走了。
“行了..”宋高析瞥了寧忠一眼,“朕要說的就這兩件事。”
“有本啟奏..無本退朝...”
寧忠話音落下,大殿陷入短暫安靜之中。
皇上一開始說了兩件讓人心情愉悅之事,沒啥大事眾人也不愿壞了氣氛。
眾臣不開口,宋高析也不在意,淡淡掃了眾臣一眼,手指有一下無一下叩著龍椅。
七八息過后,就在眾臣想著今個可以下個早朝時,只見兵部所在徐世清動了。
“啟稟陛下!臣有本奏!”
徐世清出列站在御階前開口,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自從宮變之后,徐世清似乎就成了透明人,給旁人一副遠離朝政的印象。
不能怪眾人這樣想,畢竟徐家在宮變中所處位置微妙。
誰讓他妹妹是先太子妃呢,要說徐家提前不知情,怕是這朝堂之上沒幾個人會信。
但信與不信又能如何,關鍵徐家還有一個身份,那就是勇安侯當時是秦王的舅舅。
所以總體說下來,徐家處在一個微妙的位置。
左邊是晉王,右邊是秦王,晉王雖然不在了,可徐世瑤也生了晉王小世子。
勇安侯從皇上的舅舅,又變了小世子外公的身份。
這也是為什么皇上沒加封徐家,眾臣也沒有多開口的原因。
這種關系實在是...
只是今個眾人沒想到,徐世清竟然站出來開口了?
所有人在心里暗自猜測,不知這個兵部左侍郎站出來,是要奏什么事情?
“哦?徐卿家有本奏?”宋高析眉頭微不可察挑了一下,身子在龍椅上動了動,“欲奏何事?”
哼!宋高析心中冷哼一聲,昨夜徐世瑤才回勇安侯府,今個你便在朝堂開口了?
“回稟陛下!”徐世清躬身,神色平靜,聲音不高也不低,“臣要參京都護衛司參將曹允榮,曹允順二人!”
曹允順這個時辰在宮門值勤呢。
曹允榮,(òωó?)!??...
不是!哥們你有病吧?!
誠義侯曹雷胡子一抖,迷糊中睜開雙眼,目光投向站在殿內的徐世清。
抽什么瘋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