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平懷里抱著宋承恩。
小家伙貼著他胸口,竟?jié)u漸合上了眼睛。
林安平垂著眼簾,腦海中還響著皇上那句“由你來教他”的話。
“陛下信任,臣定當(dāng)用心教導(dǎo)。”
嘴上應(yīng)了一聲后,心中暗自在那猜測。
皇上為何突然要將宋承恩交給他教導(dǎo)?
難道就因為孩子與他親近?自然是不可能這個原因。
由他教導(dǎo)宋承恩,皇上在這里說出,而不是在宮里,代表什么?
代表皇上有意讓先太子之子放到宮外。
火堆上的烤雞外皮焦黃,溢出的油脂不時滴落,掉入火中作響。
林安平心中想到這一點,宋高析看了他一眼后也是緊著開口。
“這孩子身世...,養(yǎng)在深宮雖能安穩(wěn),但朕不愿他將來郁郁寡歡在宮里一輩子。”
皇上說出了林安平心中想法,林安平自然是無話可說。
“不過,倒也不急在當(dāng)下,”宋高析笑了笑,“他還小,等過個一兩年吧。”
“是、”
君臣正說著,黃元江抱著一捆干柴回來了。
小心翼翼地堆在火堆旁,生怕再惹皇上不快。
烤雞終于好了,寧忠上前將其取下,熟練地分割裝盤,香氣四溢。
寧忠分出一小盤給皇后娘娘送去,余下的擺在皇上,以及林安平和黃元江面前。
黃元江聞著香氣,眼睛直勾勾盯著,咽了咽口水。
“吃吧、”
就等皇上開口,黃元江伸手之際,還偷偷瞥了皇上一眼。
宋高析正低頭嘗肉,壓根沒有看他。
黃元江這才放心拿起一塊塞到嘴里,烤雞外焦里嫩,但肉也燙,
黃元江燙的齜牙咧嘴...還不敢發(fā)出動靜。
林安平見兄長模樣想笑,懷里的宋承恩估計也聞到了肉香,小鼻子動了動,眼睛跟著睜開。
“卜卜...”在那吐泡泡。
林安平拿起一小塊雞肉,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,小家伙立刻伸出小舌頭舔了舔。
“哎喲,國公爺,可不能給他吃,”那邊李大娘見狀開口走過來,“娃娃還未開葷,腸胃可遭不住。”
林安平訝然,還沒開葷嗎?那是不能給他吃油物。
開葷的風(fēng)俗他也是知道的,小孩開葷要抓一條活魚,放在嘴上蹭蹭,然后再將魚給放了。
李大娘原本抱著的宋承乾,此刻已在皇后娘娘懷里,宋承恩便被她接了過去。
回城的路上,林安平與黃元江依舊騎馬跟在龍駕后面。
黃元江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,“兄弟,皇上讓你教導(dǎo)小世子?”
林安平看了他一眼,“兄長有何想法?”
“咱說不好,”黃元江撓了撓頭,“小世子畢竟是晉..的血脈..咱覺著不是啥好玩的事。”
林安平不語。
將宋承恩放在宮外教導(dǎo),既是對孩子的保護,遠離宮廷核心,也算是對先太子血脈的仁義。
更重要的是,不會影響或威脅到嫡皇子宋承乾。
“對了,”黃元江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家老爺子今個不在府上,又去客棧了?”
“沒去客棧,”林安平輕輕搖了搖頭,“去見那位了。”
“那位?”黃元江疑惑,跟著反應(yīng)過來,“大拉胯?”
林安平嘴角扯了扯,兄長是真喜歡瞎起綽號,當(dāng)年在北關(guān)也是。
昔日南涼王鄭拉侉被皇上賜了宅子后,緊著被封了個平樂侯。
雖是侯,但無權(quán)。
“依咱的話,就不會封他個侯,亡國之君能活命就是恩寵了,讓他去藏春閣謀個差事多好。”
“兄長、”林安平瞥了他一眼,“慎言。”
黃元江看了看左右金吾衛(wèi),癟了癟嘴,沒再開口。
...
與此同時,京城一座僻靜宅院內(nèi)。
林之遠緩步走進廳堂,廳內(nèi)坐著一人正低頭喝茶。
別說,漢華的茶香濃郁,遠比南涼的茶葉。
“見過平樂侯。”
林之遠笑著拱手見禮。
坐著品茶之人緩緩抬起頭,正是昔日的南涼王鄭拉侉。
“喲!這不是大司徒林大人嘛,”鄭拉侉黑著臉,口中茶水也不香了,“見我這亡國之君,不怕失了身份?”
大司徒是林之遠在南涼時的官職。
“平樂侯說笑了,”林之遠神色尷尬一下,“一直想來看你來著,今個才抽出時間..”
說著在懷里摸了摸,掏出一紙包,“漢華臘肉,不成敬意。”
鄭拉侉,“......”,鬧著玩呢?
“臘腸?”鄭拉侉嗤笑一聲,“如此貴重的東西,你還是自已留著吧。”
“那哪能,”鄭拉侉不看座,林之遠也不矯情,走到一旁椅子一屁股坐上去,“老了,走的口干舌燥。”
鄭拉侉黑著臉胡子直抖,冷冷瞪了他一眼,“來人,看茶。”
林之遠捋著胡子,笑的越發(fā)高興了。
“怎么?今個是來看笑話的?看看本王如今有落魄?”
本王你個頭啊本王,還本王呢?林之遠斜摸了鄭拉侉一眼。
“林某豈是卑鄙之人?”林之遠正襟危坐端起茶水,“天下大勢,分久必合,南涼偏安一隅,國弱民疲,即便沒有林某,也難逃被漢華兼并之命。”
“好一個大勢!”鄭拉侉氣得胡子直抖。
“南涼歸附漢華后,百姓免于戰(zhàn)火,賦稅減輕,生活非差,反而比從前好了,后世之人也必稱贊侯爺英明。”
鄭拉侉臉色漲紅。
他確定了,林之遠今個就是來看笑話的,這一字一句全往他心窩子上戳。
“可惡至極!”鄭拉侉拂袖起身,“你若只是來逞口舌之快,現(xiàn)在就可以走了。”
林之遠才不搭理他,坐那穩(wěn)如老狗。
走?那他不白來了。
“你看你又急,”林之遠揶揄了一句,“林某今日來,是與侯爺商議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林某最近閑著無事,想編寫一部南涼文史,侯爺貴為南涼舊主,比林某要了解許多,不知可愿從旁協(xié)助?”
“你這是羞辱我?”鄭拉侉臉色陰沉。
“非也,非也,”林之遠搖頭,“南涼立國百余年,雖不及漢華文化博大精深,但也有可取之處不是,侯爺也不想后世之人不知南涼存在過吧?”
林之遠臉上掛著淡笑,心里卻是嘆了一口氣。
他就是替兒子操心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