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隆隆……”
春雷時不時響徹在天空。
大雨拍打著斗笠,雨水順著斗笠邊沿滴落…
通往城郊礦窯的路上,很快便有了積水,幾人行走在坑坑洼洼路面上。
一腳下去濺起水花,飛起泥漿。
“爺,留意點腳下。”
林安平扶了扶斗笠,抬眉往前看了一眼。
校尉這時也開口道,“兩位公爺,前面就要到了,有木棚可以避一下雨。”
“無礙事,春雨來的快,去的也快,”林安平淡淡開口,“瑞雪兆豐年,春雨貴如油,今年該是個好光景。”
“好光景是不是咱不知道,”黃元江聞言嘟囔起來,“反正小爺靴子里灌了不少水…”
閑扯了幾句,又行了數十步,一處聯排木棚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校尉領著幾人進了第一個木棚,一個沒有門窗的木棚,除了棚頂,四周再無遮擋。
木棚內,只有一張破舊四方桌,和幾條長木凳,桌上一個瓷茶壺和幾個茶杯。
風一吹,雨水能掃進些許。
“這是監工平日里所待之處,”校尉擰著濕透的衣角開口解釋,“余下都是徭役住所,屬下怕味太大沖著兩位公爺。”
校尉這么一說,可以想象的到,徭役住的窩棚定是汗臭,腳臭味混雜…
“這個時辰,應該都去前面礦山干活了,”校尉接著道,“屬下去前面找管營過來…”
“讓管營帶個人過來,”林安平打斷校尉的話,“叫常明文的人。”
“是,屬下記下了。”
校尉說罷離開了木棚,深一腳淺一腳去往前面。
黃元江手拿斗笠站在那甩了幾下,“這破地方,也夠常明文受的了。”
可不是,畢竟常明文曾是侯府世子,不說嬌生慣養了,那也是錦衣玉食的公子爺,如今干苦徭…
林安平望著大雨沒有開口,雨水有了變小之勢。
耗子菜雞將燒雞和那壺酒放到桌子上。
過了大概半盞茶功夫,淅淅瀝瀝雨中來了兩道身影。
一個是先前校尉,一個是魁梧大漢,從身上發舊官服不難猜測,定是負責徭役的管營沒錯了,
并未看到常明文的身影。
林安平望著越走越近的兩人,眉頭不由微凝了一下,似有所思模樣。
“下官不知兩位公爺大駕光臨!”管營剛到近前,就急忙行禮,“未曾遠迎,望公爺恕罪!”
管營沒見過林安平和黃元江,但棚里一共就四個人。
撇去那兩個矮矬矬,賊眉鼠眼的家伙,余下兩人那氣質顯然不會錯。
話是說人不可貌相,但是吧……
“不知者無罪,”林安平平靜開口,轉而看向校尉,“你沒與管營說帶人之事?”
“屬下不敢,”校尉抱拳,“屬下說了,這管營說當面與公爺解釋。”
“嗯?”
林安平望向管營,黃元江也是瞪了過來。
“二位公爺,這事怪不得校尉大人,”管營拱手,小心翼翼看了兩位公爺一眼,“不知常明文和二位公爺關系是…?”
“你他娘的哪這么多廢話!”黃元江橫了管營一眼,“說正事!”
“是是是…”
黃元江壓迫感太強,管營嚇得一哆嗦,腿發軟,險些沒跪到地上。
“兩位公爺要見常明文…”管營咽了咽唾沫,“怕是見不到了。”
“見不到了?啥意思?”黃元江冷著臉,“你若是做不了主,就把這里能做主的叫過來!”
“這位公爺,非是下官做不了主,而是,而是常明文沒了。”
“沒了?”林安平眉頭動了一下,“你指的沒了,是不在此服徭役?還是…?”
“死了。”
管營利索的吐出兩個字。
“死了?!!!”黃元江就差沒蹦起來,“這狗日的死了?”
管營一聽這話,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,聽這公爺語氣,與常明文應該不是什么多親近的關系。
要不然誰還罵死人啊?
再度開口時,聲音也大了一些。
“常明文年前感染風寒無人得知,那夜又是暴雪,等同住之人發現,人都已經硬了……”
管營在那說起了事情原委…
林安平神色平靜聽著,黃元江直咂吧嘴,神色有些唏噓。
耗子和菜雞對視一眼后,不約而同看向桌上放著的燒雞和酒。
爺銀子白花了。
“二位公爺,下官雖是管營,但也絕無暴虐之好,這里徭役之前也都是體面之人,雖說常明文是病死,下官仍有失察之罪。”
林安平深看了管營一眼,這家伙是個聰明人。
把自已擇出去的同時,又巧妙的避開主要責任。
這般會應付,真與他這副壯實身子骨不符。
冒雨前來,結果常明文死了。
死了那就是死了,也活不過來,林安平與黃元江也不好再多說什么。
“兩位公爺,”管營見他們都不開口,只得再次開口道,“常明文死后,下官倒想著看可否聯系上其親屬,奈何…”
林安平擺了擺手,沒讓管營繼續說下去。
聯系親屬?你能聯系上才見鬼了。
林安平望向管營,“常明文死后,可曾下葬?”
這苦楚之地,死個人是常事,死了隨便丟到山溝里,也是常事。
“埋了,就在前方礦山腳下,公爺是要去祭…”
“耗子菜雞,”林安平沒理管營,“你二人帶上燒雞和酒,隨這位大人一道前去,把東西擺上吧。”
“是、”耗子菜雞拿起東西,走到管營身邊,“帶路吧。”
管營沖林安平和黃元江拱了拱手后,便領著耗子菜雞二人離開這里。
“這他娘的叫啥事,”黃元江嘟囔著,“淋了一通,見了個鬼。”
林安平斜了兄長一眼,左右一想,兄長也沒說錯。
見鬼就見鬼吧,最起碼也算知道了結果。
突來的春雨到這時也停了,烏云散去,一縷陽光灑在這一排木棚上面。
林安平抬頭,不由想到了老爺子,當年老爺子也是在這種地方。
他默默遭了多少罪…
待耗子菜雞折返后,一行人便離開了這里。
雨雖然停了,路面卻依舊泥濘不堪。
“爺,那就不是個墳,充其量一個小土堆…”
林安平輕聲道,“那也是不錯了,總好比喂食野獸強不是。”
黃元江癟了癟嘴,“就他那幾兩骨頭肉,野獸見了也搖頭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