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高析斜了一眼寧忠,寧忠走至御階前。
“肅靜.....!”
尖細(xì)的聲音響起,大殿瞬間陷入安靜,群臣緊閉上了嘴巴。
“很震驚?很難以置信?”宋高析望著群臣開口,手里拿著寧忠方才遞來的折子,點著下方,“朕跟你們一樣,也很震驚...”
“朕也難以置信!”宋高析猛然用力,將手中折子砸向御階下,“一千多萬雪花銀吶...”
“戶部窮,內(nèi)帑窮,”宋高析瞥了錢進一眼,冷笑浮在臉上,“百姓窮..,不曾想,朕的臣子們富啊...”
“你們都聽見了吧...”宋高析緩緩起身,走至御街前,沖著群臣伸出一根手指,“一千多萬,一千多萬,抵上朕十個內(nèi)帑了...”
這話皇上并沒有夸大,定光三十年,先皇為了北伐,把內(nèi)帑全部家當(dāng)都拿了出來。
“這銀兩夠邊關(guān)將士添置多少冬衣?!夠百姓買多少旦糧食?!常年水患之地修多少堤壩?!”
“你們來說,來告訴朕,”宋高析幾欲走下御階,“告訴朕,這漢華江山!到底是朕和百姓的?!還是這些貪官的?!”
“陛下息怒...”剛站起來的群臣,龍怒之下再次跪地齊聲高呼。
“息怒??!”
“朕該如何息怒?!”
“朕息怒?那些餓死累死百姓又待如何?!”
“賑災(zāi)銀子都敢吞?是不是軍餉也敢克扣?視人命如草芥,還配為人否?!”
宋高析目光冷冷掃過幾人。
“漢安侯這次砍了不少人腦袋,”宋高析呼吸稍微急促,“你們竟還有臉參他殘暴不仁,參他拿人命當(dāng)兒戲,呵呵...折子朕不批,朕今個就告訴你們,殺少了!”
跪在地上群臣之中,有不少人身子一哆嗦。
“他離開時,朕說過,該殺就殺,最好一個別送到京都來,別臟了京都的地,污了朕的眼!”
文武百官此刻無一人敢言。
“讓朕圣裁?呵呵...”宋高析猛甩龍袖轉(zhuǎn)身,徑直走到龍椅坐下,“朕今夜就圣裁!”
“擬旨!”
“青都郡郡守熊成元,西陽縣守將熊大包凌遲處死,九族盡誅!”
“廣川郡郡守馮之義凌遲處死,夷九族!”
“青都郡李大海腰斬,誅三族!”
“平河縣縣令,縣丞腰斬,誅三族!”
“......!”
不用去翻看折子,這些該殺之人名字,被宋高析刻入骨髓。
能被當(dāng)場點名的,宋高析足足說了一二十個出來,無一不是株連之罪。
“諸位,對朕這圣裁,可有異議?”
開玩笑!就算給個龍膽吃,現(xiàn)在也沒人敢站起來。
“陛下英明...!”
“吾皇萬歲...!”
宋高析冷哼一聲,目光落在錢進身上。
“戶部尚書、”
“臣在、”錢進急忙抬起胳膊,再以頭叩地。
“即日起,至永泰三年,西關(guān)兩郡,賦稅全免,所抄沒贓銀,抽三成入兩郡百姓手中,用于春種,修河堤等...”
“陛下大仁!臣遵旨!”
“另、”宋高析語氣稍緩,“此次漢安侯欽察西關(guān),竭智盡力,昃(zè )食宵衣,為吾朝清理掉如此之多蛀蟲,當(dāng)居功至偉得以重賞...”
“錢進,你資歷老,依你看,朕該如何賞?”
來了!
錢進方才就察覺皇上苗頭不對,這又是半夜折騰,不可能僅僅為了處置那些本就該死之人。
皇上此言一出,錢進立馬捋順一切。
皇上這是打算借著這個由頭,在強壓眾臣之下重賞漢安侯。
可林安平已是漢安侯,陛下這還要如何封賞?
就這短短幾個呼吸之間,錢進腦中思緒飛轉(zhuǎn),就差沒有抬手去揪胡子了。
若是魏國公在這,他這會該會怎么回答呢?
“錢尚書?”宋高析眉頭微皺,瞥了一眼有些走神的錢進,“朕問你話呢。”
“回稟陛下,”錢進抬頭,“老臣以為,漢安侯此舉為陛下,為漢華江山,為國之社稷,當(dāng)封國公銜...”
嘩!
錢進這一開口,跪地的群臣不免躁動一下。
若在平時,定會跳出幾人反對,可偏偏皇上才一口一個“誅九族,”一口一個“夷三族,”
使得原本想開口的人,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開口。
不敢對皇上開口,不妨礙他們不滿錢進,于是幾道火辣辣的目光全都射向錢進所在之處。
錢進此刻也是心里發(fā)虛,他也是被皇上追問之下,一著急話就從嘴里禿嚕了出來。
而此刻的宋高析可不管這些,眼底閃過一絲得逞之色。
“錢卿家所言有理,林安平如今封號漢安侯...”宋高析故作停頓一下,接著開口道,“擬旨,擢升林安平為漢國公,加太子少傅銜...”
“嘶....!”
這是今夜大殿第二次響起吸氣聲。
漢國公這是漢華朝從未有過,就如漢安侯一樣,皆是第一次。
從侯至國公,又加太子少保,要知太子少保,太子少師都尚未任命。
不少人此刻忍不住猜測,若林安平為太子少傅,那黃元江莫不就是太子少保?
那太子少師呢?會是誰?田子明?
宋高析不知他們心中想什么,也懶得去猜,正事已處理完,此刻也從龍椅上起身。
寧忠見皇上起身,立刻走至御階前,扯著嗓子開口,“退朝...!”
過了一息,下面群臣才回過神,急忙齊聲高呼,“恭送陛下...”
待眾人抬起頭時,陛下身影已消失不見。
眾人你看我,我看你,隨后各自默默起身...
“錢尚書真是越老越精明...”工部尚書程明修笑著拱手,“漢安侯回京后..不對不對,當(dāng)是漢國公,漢國公回京后,該盛情招待一二了。”
錢進還在顫顫巍巍起身,聞言斜了程明修一眼。
翹著胡子,嘟囔著回了一句,“程尚書要是吃味,老夫到時一定在漢國公面前美言幾句,問他缺不缺義子...”
“錢袋子!你!”程明修臉色一窘一拉,“你真是...哼!”憤然拂袖離開。
錢進癟了癟嘴,開不起玩笑的貨。
程明修走了兩步,越想越氣,又停下回頭,幾步到了錢進面前。
“咋?”錢進正把手?jǐn)n進袖子,抬眼望向程明修,“你還真有此想法不成?”
“本官不屑與你扯皮,”程明修冷著臉,“如今你戶部有銀子了,上次工部欲支銀子修官道之事...”
“官道年年修,卻年年難行,你們工部到底是修官道,還是借著這由頭要銀子?”錢進邁開腿,嘴里嘟囔著,“戶部窮啊...可經(jīng)不起折騰...”
“錢袋子!你什么意思?”
錢進腳下不停,頭也不回,方才還顫顫巍巍,此刻卻是飛快走出了殿門。
啥意思?要錢沒有唄,白癡!
田子明落在眾人后面,走在前面兩步的徐世清腳下一頓,回頭望了他一眼,嘴角勾了一下。
昭德門外,錢進正彎腰往轎子里鉆,后腰被人扯了一下,一臉郁悶回頭。
“侯尚書作甚?兵部也來要銀子?”
“啊?”候云宏懵了一下,“銀子?就是想問老尚書一句,都這時辰了,明日還上朝不?”
錢進抬頭望了一眼天色,星河稀松。
“能起來再說吧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