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暫的休息后,開始搬運沙子。
林見深感覺腿已經不是自已的了,像灌了鉛。
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每一步似乎都到了身體的極限。
他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挪動。
終于把上午的東西搬完了。
中午許文謙請客,在一個小館子里點了八個菜,一份紫菜蛋花湯。
林見深第一次發現,自已竟然這么能吃。
米飯都吃了五碗。
就是手抖的厲害,像酒癮上來時一樣,有點不受控制,夾不起菜。
吃了飯,休息了一會兒,強哥帶著他開始了下午的工作。
下午搬的是泡沫磚,有好幾百個。
許文謙說:“下午挑戰的重量是50斤每趟,強哥爬幾趟,你就爬幾趟。”
林見深點點頭。
泡沫磚是最難搬運的。
說是泡沫磚,其實一點都不輕。
而且體積大,很難抓握和固定。
林見深咬著牙,又跟著強哥跑了兩趟。
到第三趟開始時,他臉色蒼白,呼吸急促,腳步虛浮,上樓時身體都有些打晃。
許文謙看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,怕他出事,勸道:“算了,今天就到這里吧。”
“我行!”林見深瞪著他,眼睛里閃著偏執的光。
一天掙一千的機會并不多。
今天掙到一千,再想辦法湊點,這個月的房租就有著落了。
他和夏聽晚就不至于無家可歸。
許文謙又說道:“我算你成功了一半,給你五百。”
林見深還是搖頭。
許文謙有些著急了:“你現在走路都打顫,至少還要搬三趟,你不行的。”
林見深想起那個可憐兮兮的,蹲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吃面條的身影:“我行。”
助手小陳也勸道:“謙哥說的沒錯,你這狀態,確實已經不行了。”
林見深咬牙道:“我一定行。”
“你不行!”
“老子一定行!”他低吼道,聲音像發怒的野獸。
林見深把捆好的磚背在背上,低喝一聲,艱難地往上爬。
他的鞋子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,每一步下去,都是一個濕腳印。
他渾身都在顫抖。
呼吸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,在狹窄的樓道里回響。
臉上的口罩也被汗水完全浸透了,緊緊地貼在臉上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經歷某種酷刑。
林見深爬到拐角,扶住欄桿,對攝影師說道:“勞駕,幫我把口罩扯了,喘不上氣了。”
此時直播間的效果非常好,彈幕滿天飛。
“鏡頭拉近!讓我看看這黃毛到底長啥樣!”
“真玩命啊……這已經超出節目效果了吧?”
“說實話,我有點被震撼到了……”
“越是這種時候越難,身體保護機制會讓你放棄的。”
“上次那個工地大哥就是在這時候扔下磚頭的。”
“開盤了開盤了,賭他這趟放棄的扣1,賭他能挺住的扣2!”
許文謙很懂直播,趁著熱度,發起的實時投票。
“挑戰者能否完成下午任務”的選項下,不能的票數,依然還有60%。
許文謙和攝影師一直跟在后面,爬上爬下,空著手都累得夠嗆。
此時不免有些佩服林見深。
聽到他說要摘口罩,忙上去幫忙。
鏡頭第一次完整捕捉到林見深的臉。
他滿臉都是汗水。
臉色蒼白,表情猙獰而扭曲。
“臥槽,這臉色都成這樣了,不怕明天起不了床。”
“這要是得了橫紋肌溶解癥,一千塊夠醫藥費還不夠零頭。”
許文謙又勸道:“兄弟,實在不行就算了吧。”
“我就當你挑戰成功了百分之八十。”
林見深扭過頭來,眼神兇狠:“我說了,我一定行!”
彈幕靜了一瞬,然后炸開:
“這眼神……我雞皮疙瘩起來了。”
“是個狠人!”
“這眼神,不去演戲可惜了……我不是說他在演啊……”
林見深扭回頭,雙手緊緊抓住欄桿,手背青筋暴起。
耳邊嗡嗡作響。
背上那五十斤泡沫磚,此刻似乎重逾千鈞,要把他壓垮。
他想起了前世某個酷熱的夏天,他站在露天婚慶舞臺上妙語連珠。
毒辣的太陽下,他穿著廉價不合身的西裝,被曬的頭暈眼花。
汗似乎已經流干。
空氣悶熱的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他站在臺上,喘著粗氣,眼前變得越來越黑。
幸好臺下的掌聲喚醒了他。
是啊,咬咬牙,撐過去了,就結束了。
沒有什么能打敗他。
前世的孤苦無依不能,原主留下的爛攤子不能,這五十斤的重量——更不能!
他精神振奮了一些,又往前爬了幾步。
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。
他張開嘴呼哧呼哧地喘著氣,吐著舌頭像一只瀕死的狼。
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。
扭曲,憤怒,兇狠,悲傷,痛苦,自責,愧疚……
眼珠里也全是血絲。
許文謙和直播間的觀眾,從未在一個人的臉上,看到過如此濃烈而復雜的表情。
他咽了口唾沫,潤了潤著火般的嗓子,惡狠狠道:“老子不信,強哥行,我就不行。”
“老子今天一定要完成挑戰。”
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。
許多金星在眼前亂飛。
他用胳膊拽著欄桿,麻木地挪動著步子。
小陳悄悄地幫他托了托背上的磚頭。
攝影師阿杰默契的把手機鏡頭挪過去一點,避免拍到小陳的手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林見深幾乎是以爬的姿勢,將最后一捆磚挪到十樓時。
一只厚實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。
許文謙遞過來一瓶脈動,豎起大拇指:“兄弟,你真牛逼。”
“你是我們節目里,第一個挑戰成功的。”
那聲音,似乎從虛無縹緲的虛空傳到這婆娑世界。
林見深彎著腰,咧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:“結束了?”
強哥站在旁邊沖著他微笑:“結束了。”
小陳也站在一邊:“結束了,你成功了!”
林見深仰頭大笑:“我就說了,我一定行!”
汗水沿著脖頸淌下。
直播間又有人說道:
“我覺得他這仰頭大笑的樣子,忽然覺得他有些性感,你看他的喉結,帶著汗水……”
“臥槽兄弟你不對勁,快醒醒!他是個黃毛!還戴著痛苦面具呢!”
“那兄弟的坐標川蜀,搞不好就住春熙路,對勁兒的很。”
“上次我去出差,住在附近的酒店,淋浴花灑我都不敢用。”
“不信你們自已看,他的五官其實也不錯。”
“兄弟,你可以了啊,差不多得了。這是扛樓戰神挑戰,不是左零右舍挑戰。”
小陳從彈幕上挪開視線,把麥克風伸到林見深嘴邊。
“有直播間的家人托我問你,為什么這么拼命要完成這次挑戰。”
林見深慢慢直起腰來:“沒辦法,家里有只小貓要養。”
小陳愣了愣:“小貓?什么樣的小貓?”
林見深虛弱地笑了笑:“一只看起來很可憐,很瘦弱,也很可愛的小貓。”
小陳笑了笑,知道他說的小貓肯定不只是小貓這么簡單。
直播間的人也都在議論。
“我猜是他女朋友。”
“說不定真的是貓呢?”
“我要舉報,這里有個老實人,拉出去槍斃吧。”
許文謙微信給他轉了一千五。
林見深說道:“兄弟,你轉多了。”
許文謙搖搖頭:“沒轉多,一千塊是完成獎勵的挑戰。”
“另外五百塊,是直播間的家人們專門給你的打賞。”
“這幾位都老粉,我可不敢得罪他們。”
林見深對著攝像頭,鄭重地鞠了一躬。
他彎腰下去的時候還是很費力,渾身都有些打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