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深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已躺在床上。
腦袋里傳來一陣陣宿醉般的疼痛感。
不過一直縈繞在胸口的那種戾氣也消失了。
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振奮精神,從床上下來。
走出臥室的時候,他疑惑道:“門怎么壞了?”
“夢里踹門那幾下,怎么還能影響到現實了?”
夏聽晚正坐在餐桌上看書,穿著那件黑色的連衣裙,露出一小節纖細的小腿。
她以前都是在自已臥室里看書,這還是第一次在客廳里學習。
聽到臥室里傳來的動靜,她扭過頭來,頓了一秒,才說道:“哥哥,你醒了。”
語氣透露著一種未曾有過的親昵和依賴。
“醒了。”林見深點頭。
“那我去把早飯拿出來。”夏聽晚往廚房走去,“我怕涼了,放鍋里溫著了。”
她腦后的馬尾一跳一跳的,顯得似乎心情不錯。
“奇怪,她高興個什么勁兒?”林見深更加疑惑,走到洗手間洗漱。
鏡子里,眉眼間的戾氣盡皆消散,看上去順眼了許多。
像年輕時的古天樂。
“現在氣質也和前世一模一樣了。”林見深摸了摸自已的臉。
這具身體從小營養就不錯,哪怕曾經酗酒,氣色也比前世好很多。
體格也更加健壯。
林見深吃完早飯,夏聽晚主動把書遞給他:“哥哥,我最近都在好好學習哦。”
“你要不要檢查一下啊?”
林見深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“這什么情況,我沒睡醒?”
“這撒嬌的語氣是怎么回事?”
“這樣說話,我有點頂不住啊,心都酥了。”
見林見深沒說話,她又說道:“我最近很用功的,一定可以在開學前,把落下的部分都補回來。”
林見深懵了一會兒,回過神來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你最好是,不然讓我知道你偷懶,非揍你不可。”
“好啊,我要是偷懶了,哥哥就懲罰我。”夏聽晚歪著頭,眨巴著眼睛。
“臥槽,有一萬分的不對勁兒!”林見深更懵了,“怎么一覺起來就變成這樣了?”
頭又開始疼了。
夏聽晚關切道:“哥哥,你的表情看起來,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樣子。”
“要不今天就別出去了。”
“中午你想吃什么,我給你做。”
林見深按住太陽穴,干咳了兩聲,模仿著原主那種兇戾的語氣:“誰稀罕。”
他并未感覺到,這次學的根本就不像。
夏聽晚很配合地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。
他有點頂不住,忙抽過夏聽晚手里的書:“咳咳,既然你這么誠心,我還是檢查一下你課文背的怎么樣吧。”
這本書是英語書。
夏聽晚背了單詞和課文,背的很流暢,顯然最近確實是下了一番苦功。
林見深點點頭:“嗯,確實還行。”
“不過你要記住,要是敢偷懶,我就揍你。”
夏聽晚本來想把臉湊上去,問他:“怎么個揍法?”
又怕把他嚇跑了,于是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,縮著肩膀,低聲說道:“知,知道了。”
看她是這種反應,林見深長舒一口氣,這才對嘛。
他返回臥室。
夏聽晚看著他的背影,覺得有些好笑:“哥哥,你知不知道自已的馬甲都掉完了,還在演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之前那人英語什么水平?他連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聽不懂!”
“要不是爸媽交了擇校費,他連高中都上不了。”
林見深臥室的門關上了。
“生活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。”
“每天學習之余,逗逗這個哥哥,感覺很有趣呢。”
“夏聽晚,不著急,慢慢來,要循序漸進,不要嚇到他了。”
夏聽晚撐著下巴,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微笑。
林見深睡了個回籠覺,起床后感覺頭疼消退了。
午飯是夏聽晚做的,做的依然十分用心。
酸辣土豆絲,醋溜白菜,紅燒魚,和一小盆紫菜蛋湯。
吃飽喝足,林見深說道:“你在家看書,我要出去一趟,晚上不用等我吃飯。”
夏聽晚點頭:“好的,那你注意安全。”
語氣充滿了關切。
這丫頭今天絕對不對勁兒。
林見深疑惑地看她,她卻已經收拾碗筷,去廚房洗碗去了。
夏聽晚洗了碗,打開窗簾看了一眼,樓下的摩托車已經不見了。
她趴在地上,把手伸向床底,摸出了一節口紅。
這是之前翻垃圾的時候撿到的。
從垃圾袋里翻出來的時候,口紅已經用了一大半,還剩下一小截。
夏聽晚心中一動,把它擦干凈,悄悄帶了回來,藏在床底下。
但從來沒用過,她自已幾乎都要忘了。
今天不知道為什么,很想試試看。
她這個年紀,正是愛美的時候。
家里明明就她一個,她卻心虛地又在家里轉了一圈。
確定家里沒人后,關上臥室的門,把窗簾拉上一大半。
然后才坐在桌前,拿出抽屜里那面有裂紋的鏡子,旋出膏體。
對著自已的嘴唇,小心地涂了上去。
紅色里帶著淡粉。
嘴唇看上去,像早上吸飽了露珠的花瓣。
她抿了抿嘴,輕輕笑了一聲:“真好看。”
“像我媽。”
她的耳邊,忽然又響起媽媽的忠告:“孩子,不要相信這世界上有真情。”
顧清音經常對她說:“不要幻想有人在乎你,或者是愛你。”
“不然等你發現這些東西是虛假的時候,你會死的!”
她的腦海中,浮現了自已母親臨死前的樣子。
她給自已的頭發編了一個很漂亮、很復古的發型。
修長的脖頸里套著一根麻繩,另一端系在房梁上。
舌頭從嘴里吐出來,像厲鬼。
麻繩下面,還有一條松垮的項鏈。
她穿著廉價的黑色連衣裙。
因為窒息導致大小便失禁,衣服和整個房間里充滿了排泄物的臭味。
當時已經是養母的女人,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:“晚晚,不要看。”
可是,她怎么能不看呢。
那是她的親生母親啊。
養育了她九年的母親。
夏聽晚伸手慢慢擦掉口紅,手指上的痕跡殷紅如血。
她輕輕道:“媽媽,他不一樣。”
“我要信一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