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家餐廳的消費很高。
以林見深和夏聽晚現有的經濟狀況,是萬萬消費不起的。
夏聽晚路過收銀臺的時候,看了一眼價目表,暗自咋舌。
許妍顯然是熟客,身穿古裝的侍者對她頷首示意,然后在前面恭敬地引路。
他們穿過掛有現代水墨畫的廊道,來到一間靜謐的包廂。
包廂是中式風格,古樸雅致,一面墻竟是整扇可推拉的海南黃花梨木雕花格窗,窗外正對著一個舞臺,視野極佳。
幾人落座后,一位身著古式長衫的司儀拉開窗戶,于舞臺右側站定。
他拉長聲調,韻味十足地喊道:“貴客入席,雅樂啟……”
尾音未落,他手持小槌,輕輕敲響手上一枚小巧的編鐘。
“咚……”
清越悠長的鐘鳴如水波蕩開,余韻裊裊。
隨后,舞臺上的燈光次第亮起。
十余位身著戰國風格,深衣曲裾的女性舞者悄然現身。
每人腳邊都有一面小鼓。
舞者們靜立如畫。
仿佛自時光深處走來。
待那最后一絲鐘鳴余韻徹底消散的剎那。
鐘鼓齊鳴。
編鐘渾厚、建鼓激昂的樂聲驟然響起!
舞臺上的舞者們隨之而動,動作整齊劃一,翩若驚鴻。
她們赤著腳,足踝系著綴有玉珠的細鏈,立于鼓面之上。
隨著身體的旋轉騰挪,珠鏈擊打鼓面,發出清脆靈動的節奏,與宏大的鐘鼓之樂巧妙應和。
舞者的歌聲隨之而起,悠遠婉轉:
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嗣音?
“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。縱我不往,子寧不來?
“挑兮達兮,在城闕兮!
“一日不見,如三月兮!”
長袖如云海翻滾,裙裾似波浪涌動。
舞者們眉眼含情,儀態萬方,將古老詩篇中的思念與風雅,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活了兩輩子,林見深也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這種表演。
被這種中式美學深深震撼住了。
怪不得歷史上有那么多昏君。
要他穿越回去,他也得昏。
鐘冉拈起一顆蜜餞,對許妍笑道:“盤鼓舞?還是根據漢唐出土的舞俑復原的舞蹈?”
“這么大陣仗,專給我們演?”
“妍妍,你這回可真是大手筆。”
許妍笑了笑:“確實不便宜,畢竟這里的演員很貴。”
“據說實習期的演員,工資都開到一萬了。”
夏聽晚吃了一驚:“這么高?”
以前她在餐館里收盤子,洗碗,拖地,累得要命,旺季的時候一天也才掙一百塊。
許妍道:“是啊,畢竟是技術活兒嘛。”
“不過他們招聘要求很高,至少得上過大學,而且是相關專業畢業。”
許妍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茶水,又說道:“聽晚,你聲音條件好,如果將來考上大學,選擇相關專業,好好深造的話。”
“肯定能站在這樣的舞臺上,說不定還可以成為臺柱子。”
“到時候,月入過萬輕輕松松啦。”
林見深忽地笑了。
他端起茶杯,說道:“許老師真是用心了,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放心,既然我答應讓妹妹去上學,以后就不會再干涉她。”
“如果她以后有這方面的興趣愛好,我會支持她。”
鐘冉端起茶水,開始看戲。
許妍和鐘冉不同。
鐘冉需要控制體重,不然會影響上鏡時的形象。
許妍就沒有這么多顧忌,她是個資深的美食愛好者。
是很多餐廳的VIP客戶。
她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選,卻偏偏選擇了這里。
就是為了引出這番言論。
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難被改變的。
盡管看到了一些變化,許妍還是怕林見深又逼夏聽晚輟學。
林見深之前讓她輟學的目的,是為了讓她掙錢。
那么就從掙錢的角度出發,結合案例來進行勸說。
讓他知道,如果讓夏聽晚上了大學,完全可以掙到更多的錢。
許妍被點破心思,也不尷尬,舉了舉杯子:“你能這么想,最好不過了。”
夏聽晚在旁邊悄悄地看著林見深。
她知道他不是他。
現在的他不僅不會逼她輟學。
還會讓她待在家里,補上落下的功課,自已出去努力掙錢,很晚才回來。
他是個很好的人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已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這讓她心里有了一絲怪異的優越感。
那種微妙的自慚形穢,居然煙消云散了。
許妍又對夏聽晚介紹道:“你看我旁邊這位美女鐘冉,上戲表演系畢業的,當了明星。”
“一個月幾十萬也都是輕輕松松。”
鐘冉沒想到閨蜜把話題引到自已身上,忙說道:“這一行風險太大,這位同學還是好好讀書,做自已想做的事情。”
林見深道:“看來鐘小姐也是有故事的人。”
許妍一向心直口快:“是啊,冉冉要不是得罪了人,被封殺了,現在不知道多風光。”
“被封殺了?”
鐘冉對這件事看得很開,也沒有遮掩,就當趣事說了有資方大佬想潛規則的事。
考慮到夏聽晚在,她措辭比較文明,說的比較簡單。
更沒有如實說出自已的壯舉,只說自已用打火機把對方頭發點了。
趁對方慌亂,自已逃出生天。
饒是如此,依然能聽出當時情況的緊張。
正聊著,一眾侍者舉著托盤,開始上菜。
林見深本以為這種地方,表演比較用心,但吃的東西就比較普通了。
等一大桌子菜上來后,才知道自已對有錢人的生活一無所知。
這里的廚子技藝不凡,每一道菜都做得十分精致可口。
食材也都是精選的高端食材。
雞是散養的走地雞,火腿是西班牙產的伊比利亞火腿,螃蟹是阿拉斯加的帝王蟹......
難得有這樣的機會,林見深再次向許妍道了謝。
然后甩開腮幫子狂吃。
夏聽晚覺得好笑,出門前不知道是誰交代自已,吃飯的時候斯文一點。
別丟臉。
這會兒他自已倒像個餓死鬼投胎。
林見深是個悶葫蘆。
夏聽晚有些內向,面對自已的老師和一位漂亮姐姐,也不知道聊些什么。
席間便顯得有些沉悶。
幸好有鐘冉在,她講了一些來福的事情。
也說了來福丟了之后,他們是怎么尋找來福的。
這個話題所有人都能參與,連夏聽晚都跟著聊了兩句。
席間才終于熱鬧起來。
吃完了飯,老板親自來了包廂。
他已經年逾五十,兩鬢斑白,但身姿挺拔,臉上帶著精明干練的神色。
“許小姐,今晚的菜肴和表演,可還合您的心意?”
許妍微笑頷首:“味道很好,表演也精彩,費心了。”
見自家至尊VIP客戶滿意,老板也很是開心。
他向在座的客人一一問好。
目光掠過鐘冉時,驚艷了幾秒,隨即移開。
落到夏聽晚身上時,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訝。
“這位小姐長得真漂亮,像我以前追過的一位明星。”
“尤其這眉眼間的神韻,太像了。”
“不知道是否有幸,找您要個簽名?”
許妍笑了:“老板你眼神很好,但還是不夠好。”
“我們家冉冉不是像明星,而是就是明星。”
她指著鐘冉說道:“放心好啦,我們家冉冉最是寵粉,要簽名一定會給的啦。”
“就算她不給,我也會幫你要一個。”
老板忙解釋道:“許小姐,您誤會了,我說的是這位小姐。”
他指向夏聽晚。
包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