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鳴和歐陽輝的臉色,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。
他們其實知道,這點小事根本奈何不了林海,也就走個過程,給林海個教訓。
可沒想到,馮燕卻直接要掀桌子啊。
不管是紅星機械廠還是哪個廠長,那都禁不起查啊。
真要徹底全面調查,還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來了。
齊鳴趕忙朝著歐陽輝使了個眼色,歐陽輝開口道:“馮書記,我覺得這樣興師動眾的查紅星機械廠,不太好吧?”
“現在,紅星機械廠本來就經濟效益不好,人心不穩,如果再大張旗鼓的調查一些陳年舊事,更會讓人心動搖,說不定會出現什么問題啊。”
然而,歐陽輝話音剛落,市委副書記洪陽立刻反駁道:“歐陽同志,我倒覺得沒什么不好。”
“既然紀委要進駐紅星機械廠,那就已經是興師動眾了。”
“而且,調查的還是剛剛上任的廠長,這想不引起轟動都不可能。”
“另外,關于人心的問題,剛才馮書記的話不知道大家聽沒聽清楚?”
“因為原廠長的擅自行為,導致廠屬醫院職工經濟財產的重大損失,至今無人問無人管,現在咱們進駐調查,應該是大得人心的舉動吧?”
“為什么會出現人心不穩呢?”
“這個所謂的人心不穩,究竟是普通職工的人心不穩,還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的人心不穩?”
“所以,歐陽同志的這個擔心,根本沒有必要嘛。”
歐陽輝被洪陽說得老臉通紅,忍不住反駁道:“洪陽同志,那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,就算處理了相關的責任人,那又怎么樣?”
“職工的損失,已經追不回來了。”
“到時候,如果職工揪著這個問題不放,這些錢由誰來補償,紀委又該如何收場?”
“要知道,職工要的不是處理幾個與他們不想干的人,而是真金白銀啊!”
“這樣一來,不是把市委市政府架在火上烤嗎?”
洪陽立刻反駁道:“那照你這個說法,職工的損失就不應該管唄?”
“歐陽同志,別忘了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。”
“現在人民有困難,我們就應該主動靠上去,幫助他們解決困難,而不是回避責任。”
“何況,一旦紀委進駐,你以為職工們會放過這個機會嗎?”
“他們照樣會找到紀委,向他們表達訴求,到時候你讓紀委怎么辦,置之不理嗎?”
“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嘛。”
“所以,與其被動不如主動,我們市委市政府主動作為,急人民之所急,想人民之所想,這樣才是踐行我們的宗旨嘛!”
歐陽輝被洪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,說的啞口無言。
最后,只能氣呼呼道:“話說得好聽,為人民服務那也要力所能及。”
“還是考慮一下,職工們真找市里要錢,這錢誰來出吧。”
齊鳴的眉頭,皺成了一團。
這顯然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不得不說,馮燕這一招真可謂又準又狠。
現在的情況,要么是放棄調查林海,要么就得連其他人一起查。
問題是林海這個事不算事,其他人可未必啊。
真查起來,指不定會爆出多大的問題呢。
可問題是,洪陽剛才的一番話,說得有理有據,不容反駁。
他一時間也無可奈何。
心中暗罵一聲,齊鳴只能緩和語氣道:“剛才,洪陽同志的考慮,也是有一定道理的,但歐陽同志也是站在實際角度出發,分析利弊。”
“我聽了兩位同志的發言,認為雙規林海這個提議,還是考慮欠缺了。”
“要不這樣吧,紀委不要進駐紅星機械廠,改為將林海傳喚到紀委,進行調查問訊。”
“這樣既能維護林海新廠長的威信,又能不引起職工們的注意。”
“對于各方來說,都是最合適的處理方式。”
“馮書記,你覺得呢?”
齊鳴帶著善意,看向了馮燕。
在他看來,馮燕之所以提出全面調查紅星機械廠,完全是將他的軍。
馮燕作為市委書記,恐怕比誰都不想把事情鬧大。
現在,自已退了一步,馮燕肯定也會見好就收。
可惜,他是完完全全想錯了。
馮燕昨晚上跟秦君的一番交談,已經知曉了林海目前的處境。
她巴不得把事情鬧大,幫林海清除障礙呢。
齊鳴雙規林海的提議,正好可以讓她順水推舟。
馮燕眉頭一挑,語氣不容置疑的說道:“我認為這樣并不妥!”
“正像剛才洪陽同志所說,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,要急人民之所急、想人民之所想,不能回避責任啊。”
“既然現在我們知道紅星機械廠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,那有什么理由不去查處,不去糾正?”
“所以,我認為齊鳴同志之前的提議非常好,也非常正確。”
“齊鳴同志作為市長,對違反紀律的行為零容忍,體現了一名領導干部的責任擔當,我們都應該向齊鳴同志學習。”
“關于林海違反規定的事情,必須要派紀委過去處理,讓他長長記性。”
“見微知著啊,同志們,林海作為一把手,現在敢繞過黨委會擅自做重大決定,以后說不定還敢做出什么事來呢。”
“對于紅星機械廠其他的問題,一并查處,既體現我們市委市政府的責任擔當,也還職工們一個公道,這是必行之舉!”
“我們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,誰敢跟群眾過不去,誰敢傷害群眾的利益,那就是跟我們市委市政府過不去,就要付出代價!”
馮燕的一番話,說得慷慨激昂,義正言辭。
齊鳴坐在旁邊,眼皮直跳,氣得心中都罵娘了。
這個馮燕啊,還真有你的!
也太他么會借題發揮了,還把他這個市長拿出來名為表揚,實為擠兌。
老子算你狠!
馮燕此刻,已經站在了原則和正義的制高點,聽了這番話,任誰也沒法反對了。
可是,就這么屈服,齊鳴等人也不甘心。
于是,齊鳴再次朝著歐陽輝使了個眼色,歐陽輝心領神會,說道:“馮書記,我個人很贊同你說的,對于紅星機械廠的事情,確實應該處理。”
“可同樣,我們也要面對現實啊。”
“那就是一旦紀委介入,職工們的集資款到底從哪出?”
“昨天,林海已經找過我了,他們廠子自身根本沒有辦法解決這么大的資金缺口,市政府更不可能為他們去擦屁股。”
“但我考慮到職工們的不容易,還是硬著頭皮答應給紅星機械廠撥款一百萬。”
“可是,這對于紅星機械廠的資金缺口來說,是杯水車薪。”
“所以,全面調查可以,我現在就是有個疑問,問題查出來了,我們該怎么解決?”
“說得更直接一點,這筆錢誰來出?”
齊鳴立刻接過話題,說道:“市政府這邊,資金本來就比較緊缺,而且每一筆資金都有用處,不可能拿出來補貼他們。”
“馮書記,資金這一塊,你有什么辦法嗎?”
齊鳴直接將這個大難題,拋給了馮燕。
常委們的目光,頓時全都落在了馮燕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