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東宇坐直了身子,目光真誠,看了趙其東一眼,說道。
“趙書記,這件事,林海確實有不對的地方。”
“但正像李鎮(zhèn)長說的,是事出有因,林海本身是最大的受害者。”
“我認為,我們鎮(zhèn)黨委當前要做的,是如何幫助林海同志,恢復(fù)名譽。”
“而不是第一時間,來追究他的責任。”
“這樣,會讓干部職工們寒心的。”
“所以,我個人的建議是,對林海進行處分,根本沒必要。”
趙其東的眼睛,一下子瞪圓了。
滿臉不可思議,看著劉東宇,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,都在微微的抖動著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,劉東宇竟然會反對。
在趙其東看來,他在長平鎮(zhèn)的威信是極高的,是無人可以撼動的。
現(xiàn)在,林海竟然當眾頂撞他,極大的冒犯了他黨委書記的威嚴。
這簡直是十惡不赦之罪!
他趙其東,才是正義一方!
哪怕是中立派,這時候也會毫不猶豫,站在自已這一邊才對。
可做夢都沒想到,結(jié)果竟然跟他想的,完全不一樣!
在維護自已這個黨委書記的權(quán)威上,劉東宇身為組織委員,居然當了叛徒!
真是個混賬東西!
趙其東的眼神,如同刀子一般,狠狠瞪著劉東宇。
劉東宇卻是面不改色,一臉坦然。
他是中立派不假,但他這個中立派,卻不是沒有擔當。
只是不會毫無原則的站隊而已。
換句話說,不管是趙其東還是李濤,誰有理,他就站在誰那一方。
如果只是雙方的內(nèi)斗,他則保持中立,不支持任何一方。
今日這件事,對林海進行雙開,顯然是極不合理的。
因此,劉東宇毫不猶豫,進行反對。
甚至,比李濤反對的還要強烈,他直接表態(tài)這個會都開的沒必要!
“呵呵,劉委員的意見,我知道了!”
趙其東冷笑一聲,不陰不陽的說道。
但話中的憤怒和仇恨,任誰都能聽出來。
很顯然,趙其東把劉東宇,給恨上了。
“季委員,你呢?”趙其東又看向了季明亮。
那陰寒的眸子,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,如同一只兇殘的惡狼。
雖然劉東宇站在了自已的對立面,但他并非沒有勝算。
李濤那邊,加上劉東宇,也不過是四票反對。
而自已這一邊,已經(jīng)有了四票。
只要季明亮同意對林海進行雙開,五票對四票,而且超過半數(shù)。
哪怕李濤再反對,也可以形成決議!
季明亮現(xiàn)在,真是心亂如麻。
沒想到,自已一個誰都不敢得罪,活得小心翼翼的中立派,愣是被架到了火堆上烤,成為了關(guān)鍵一票。
真是怎么選,都會得罪人。
甚至,連保持中立這個明哲保身的神器,今日也失效了。
看趙其東那架勢,如果自已中立,趙其東非得把他撕碎了不可。
季明亮的冷汗,不由都流下來了。
內(nèi)心之中,飛快的衡量著利弊,思考著對策。
“季委員,說話啊!”
趙其東見季明亮半天不說話,不由陰沉著臉,極為不滿的催促道。
在他看來,這有什么好考慮的?
他堂堂鎮(zhèn)黨委書記,在鎮(zhèn)上擁有無上權(quán)威的一把手,竟然被一個普通干部頂撞。
作為黨委委員們,還不知道該支持誰嗎?
“我,我支持鎮(zhèn)黨委的任何決定!”
季明亮訕訕一笑,最終還是保持了中立。
雖然這樣得罪趙其東,但他覺得,得罪林海更可怕。
得罪了趙其東,只是在工作上,被趙其東打壓,讓他難受。
最嚴重,也不過是把他黨委委員下了,實職改成非領(lǐng)導(dǎo),根本不影響待遇。
可一旦支持了趙其東,林海被雙開的話,那林海一輩子就毀了啊!
那屬于斷人前程,如殺人父母!
自已的良心,恐怕會痛一輩子。
何況,林海這段時間以來的表現(xiàn),又極為強橫,連趙其東都敢對抗。
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人。
真要到了那一步,林海人生沒了希望。
萬一沖動之下,把自已宰了,拉著自已同歸于盡都有可能。
那可是生命危險啊!
綜合考慮下,季明亮還是選擇了中立。
趙其東就算恨自已,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了。
至少,自已沒有反對。
趙其東應(yīng)該也不會太過難為自已吧!
趙其東是真沒想到,會是這樣的結(jié)果。
季明亮竟然敢在這件事上,還跟他和稀泥!
腦子有病吧!
林海都大逆不道了,你他么還不站出來,維護黨委書記權(quán)威!
要你有什么用!
“季明亮,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!”趙其東當場就發(fā)飆了。
“支持鎮(zhèn)黨委的決定?”
“你不投票,鎮(zhèn)黨委怎么做決定!”
“這個黨委委員,你要是干不了,就自已打辭職報告!”
“一點黨性原則都沒有,你配坐在這里嗎?”
趙其東拍著桌子,滿臉怒火,指著季明亮,就訓斥了起來。
季明亮低著頭,老臉漲得通紅。
羞臊的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他是真沒料到,趙其東的反應(yīng)這么大。
竟然在黨委會上,就向他猛烈開火了。
而且,說的話那么難聽。
季明亮再怎么說,也是鎮(zhèn)上的老人了。
甚至,趙其東還是普通干部時,他就是副鎮(zhèn)長了。
雖然這些年除了改任宣傳委員,進了黨委班子外,一直沒有再進步。
可是,資歷在那擺著呢。
他季明亮,自認對誰都友好,從不得罪人,也從不害人。
就想和和氣氣,把工作干好。
可今日,趙其東竟然在黨委會上,這樣羞辱喝罵自已。
季明亮心中的火氣,一下子也上來了!
隨話說,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。
他季明亮再怎么說,也是鎮(zhèn)黨委委員,而且是黨委委員中,資歷最老的。
趙其東這樣罵他,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。
讓季明亮這個老實人,一下子也繃不住了。
“趙書記,你讓我投票表態(tài)是吧?”
“行,我投票!”
“我的個人建議,是不同意處分林海!”
“就這樣!”
“你愛咋咋地!”
說完,季明亮直接起身,在趙其東目瞪口呆的注視下,離開了會議室。
一出來,季明亮的眼圈都紅了。
他從工作以來,一直都是以和為貴,沒和任何人紅過臉。
在單位里,是十足的老好人形象。
沒想到,今日硬生生被趙其東,逼得當場翻臉。
他知道,趙其東現(xiàn)在,肯定恨他恨得要死。
可是,他心里沒有怕。
反而不知道為什么,卻非常的想哭。
甚至,眼淚已經(jīng)控制不住了!
“季委員,趙書記讓你回來呢。”
“季委員,季委員……”
季明亮根本不理會岳華的呼喊。
直接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這一刻,他忽然感覺,自已的身上,仿佛輕松了許多。
因為季明亮的中途離場,再加上雙方各持四票,根本無法形成決議。
會議也只能不了了之!
以一種極其怪異的氣氛,落下來帷幕。
不過,鎮(zhèn)上的工作人員們,卻全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。
似乎,長平鎮(zhèn)的天,要變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