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宮從來藏不住事。
蓮嬪私自闖棠棣宮獻(xiàn)曲,反被陛下攆出去、趕去冷月宮的消息,一夜之間傳遍了六宮。
而且陛下居然讓慧貴人住進(jìn)了棠棣宮主殿。
六宮沒有一個貴人,能住主殿,慧貴人一個貴人,竟破了慣例,成了頭一個!
入宮不到三個月,從選侍一路升到貴人,還能獨居主殿。
若再生個皇子,妃位還遠(yuǎn)嗎?
一時間,不知多少人眼紅得滴血,恨不得取而代之。
這邊楚念辭風(fēng)光無限,那邊蓮嬪可就慘了。
內(nèi)務(wù)府最會見風(fēng)使舵,送去冷月宮的宮女太監(jiān),全是歪瓜裂棗。
想起棠棣宮里連掃地的都模樣周正,蓮嬪氣得肝疼。
她還沒侍寢就失了寵,如今連那些答應(yīng)、常在都敢當(dāng)面嘲諷。
尤其那個玫常在,嘴毒得跟淬了砒霜似的在淑妃處一通冷嘲熱諷。
白芷若礙著淑妃不敢當(dāng)場反駁,誰知反倒助長了這些人氣焰。
翌日,白芷若去求皇后,偏在路上又遇見了玫常在與幾位答應(yīng)。
玫常在十六七歲,生得嬌麗,身段豐盈,銀紅色的衣襟包裹著一對傲然雙峰,純中帶媚,別有一番風(fēng)情。
她嘴又甜,投靠淑妃后不僅升了常在,還得了封號,自覺高人一等。
見了白芷若,她也不行禮,臉上滿是譏諷。
“喲,這不是蓮嬪娘娘嗎?”
“聽說您巴巴搬進(jìn)棠棣宮,結(jié)果住進(jìn)去不到一天,就被陛下攆出來了,真是笑死人了!”
白芷若抿唇不語。
跟這種人計較,掉價。
綺云卻忍不住上前斥責(zé),卻嗅到了玫常在身上濃烈的香粉味。
她愣了一下,才道:“放肆!我們小主是嬪位,你不過是個常在,怎敢不敬主位娘娘?”
擱在平時,玫常在自然不敢。
可如今誰不知道蓮嬪剛被罰跪、趕去冷月宮?
更何況她攀上了淑妃,淑妃眼見不喜歡這個蓮嬪,若自己狠狠踩踏,淑妃一定樂見其成。
她正愁沒機(jī)會表忠心呢。
“主位娘娘?冷月宮的失寵之人,也敢自稱主位,無寵就是下賤!”玫常在一揚(yáng)雪白下巴。
“后宮女人爭寵不稀奇,可追到陛下宮門口唱小曲,還真是頭一回見。”
“淑妃娘娘都說了,蓮嬪那天跟臺上唱戲的似的……”
“說不定是在棠棣宮做了什么不知羞恥的事,才被趕出來的吧?”
旁邊幾位低位妃子的嘲諷一句接一句砸過來。
宮道上站滿了太監(jiān)和宮女,聽到這些話,雖然不敢過來接茬,可他們都遠(yuǎn)遠(yuǎn)地站著,幸災(zāi)樂禍地交頭接耳議論著。
白芷若氣得臉色發(fā)白,嘴唇直哆嗦。
眼底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綺云氣得胸膛起伏,想上前理論,卻被她攔住,道,“走吧。”
望著白芷若扭著纖細(xì)的腰肢走開,玫常在還在她的背后撇著嘴補(bǔ)了一句:“狐媚子,真是不知羞恥,如今這腰扭給誰看。”
白芷若攥緊拳頭回到冷月宮。
撩起褲腿一看,雙膝青紫一片,觸目驚心。
她眼底已沒了剛?cè)雽m時光亮,只剩狠毒陰冷。
“小主,那玫常在有狐臭。”綺云小聲道。
綺云懂香料,也懂毒藥,是白芷若特別挑選帶進(jìn)皇宮的。
白芷若一聽就瞇著眼睛。
“還有一件事,”綺云一邊上藥一邊低聲道,“奴婢這些天留意到個叫福貴的太監(jiān),是從棠棣宮趕出來的,奴婢給了點好處,他便什么都說了,原是慧貴人派來監(jiān)視小主的,他如今想投靠小主,替小主賣命。”
白芷若心思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她心機(jī)深沉。
當(dāng)然不會輕信一個陌生太監(jiān)。
但也不想錯過這個機(jī)會。
“我不見他,”她沉吟道,“你想個法子,把他引薦給玫常在,再放風(fēng)出去,說純貴人私下議論玫常在有狐臭。”
綺云一怔,隨即會意。
這是要讓玫常在去恨純貴人。
讓她們鷸蚌相爭。
白芷若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包。
“這藥叫繞情絲,西域媚藥,只消一星半點,三個時辰內(nèi),都想與男人交合,若無藥王谷天絕丹解毒,經(jīng)脈盡斷而亡。”
綺云是醫(yī)女出身,精通藥理,一看便知這藥的利害。
“小主,這藥用一次御醫(yī)便能查出來,不如用在慧貴人身上……”
“不妥,”白芷若搖頭,“她正得寵,她若出事,陛下定全力追查,把藥交給咱們在四執(zhí)庫的眼線,轉(zhuǎn)賣給玫常在,就說是瀉藥。”
她眼底掠過冷意:“純貴人還未侍寢,就算陛下肯用自己的身子救她,沒有天絕丹,也是死路一條,查出來,玫常在一個毒殺嬪妃的罪名是跑不掉的,還有,派人跟著慧貴人,看她跟哪些人走得近。”
綺云心中一凜。
還是小主高明,這是要一箭雙雕。
可她也知道,若不是剛剛的那一番羞辱,小主也不會這么急著出手。
“奴婢知道了,這就吩咐下去。”
蓮嬪陰冷地瞇了瞇眼睛,慧貴人,玫常在,純貴人……
她面上柔弱不與人計較,心里卻最是記仇。
每一個羞辱過她的人,她都狠狠記了一筆。
等著吧,一個都跑不掉。
晨光透過窗欞灑進(jìn)棠棣宮主殿,玉蘭、水仙、風(fēng)信子瓣上還掛著露珠。
這主殿從后山引了溫泉水,即便外面還帶著春寒,殿內(nèi)也溫暖如春。
到處是郁郁蔥蔥的花草,好些都是別處見不到的。
楚念辭心情不錯,倚在窗邊賞著這一片春色。
團(tuán)圓在一旁侍奉,滿臉欣喜:“小主,主殿有這一灣溫泉,又暖和,又省炭火,還有這么多花開著,奴婢長這么大,頭一回見殿里養(yǎng)花的奇景,都是托小主的福!”
滿寶也湊趣笑:“那可不?陛下這么寵咱們小主,便是淑妃娘娘的玉坤宮,也沒這景致呢……”
楚念辭微微蹙眉:“恩寵越多,嫉恨越多,這話傳出去,便是禍端,往后不許再說。”
滿寶忙輕輕吐了吐舌頭:“奴才一高興,嘴就沒把門了……”
“可陛下真是寵愛小主,太尉為蓮嬪求了幾次都沒應(yīng),還是將主殿賞賜給了小主!”團(tuán)圓笑道。
楚念辭輕輕捏著帕子:“這話別說了,傳出去,人家會說堂堂太尉的面子,還不如后宮一個小小貴人。”
團(tuán)圓急了:“太尉咱們可惹不起,小主,怎么辦?”
楚念辭依舊鎮(zhèn)定:“我什么都不做,皇后和太尉府也早把我當(dāng)眼中釘了,橫豎我在后宮,他們手伸不了這么長。”
她頓了頓,“吩咐下去,約束宮人,謹(jǐn)言慎行,別讓人抓住錯處,借題發(fā)揮。”
團(tuán)圓應(yīng)聲。
嵐姑姑在一旁看著,心里暗暗欣慰,盛寵之下還能這般不驕不躁,在這宮里,還是頭一回見。
“小主也不必太憂心,”團(tuán)圓又寬慰道,“反正陛下這段時間都在咱們這兒,誰敢跟您過不去?”
楚念辭搖頭:“你錯了,陛下今晚不會來。”
“為什么?”
楚念辭端起茶杯,不緊不慢道:“陛下給了太尉一棒子,總得給顆甜棗,今晚多半會召蓮嬪侍寢,安撫太尉,不然春耕的事,太尉又有得折騰。”
聽她這么說,嵐姑姑更加佩服:“小主料得真準(zhǔn),剛得的消息,陛下今晚召蓮嬪去養(yǎng)心殿,還賜了桃花釀。”
楚念辭松了口氣。
這份盛寵已經(jīng)夠扎眼了,若再獨占著,別說淑妃,滿宮的新人都能把她生吞了。
楚念辭笑了笑,她帶著團(tuán)圓,主仆二人提著一只青瓷小匣,緩步往壽康宮去了。
匣中盛著她昨夜親手煉制的“祛風(fēng)丸”。
專治偏頭痛,藥性溫和卻見效奇快。此行,是為謝過淳太妃在除夕毒案中的暗中相助。
壽康宮與太后的慈寧宮只有一墻之隔。
雖說沒有慈寧宮那般闊氣,卻勝在小巧精致,自有一番雅致。
紫金爐里檀香裊裊,淳太妃斜倚在軟榻上,一頭烏發(fā)只簡單挽了個圓髻,簪了支素玉簪子,面容溫婉好看。
見楚念辭進(jìn)來,她眼神柔和了幾分。
“快搬個凳子來。”淳太妃吩咐云姑姑,又朝楚念辭招手,“過來坐。”
楚念辭笑著上前,將手里的藥匣雙手奉上。
淳太妃接過,指尖輕輕摩挲著匣面,嘆了一聲:“你這孩子倒是守信諾,那日只是提了一嘴,你倒記在的心上,這藥怎么吃?”
“太妃,”楚念辭抬眸,眉眼彎彎,“這藥配了川芎、白芷、黨參,用紅糖引著,每天一丸,溫水送服,吃上一日,保準(zhǔn)見緩。”
淳太妃點了點頭,又看了她一眼。
楚念辭笑容真誠:“那日多謝太妃相助。”
淳太妃凝視她片刻,忽而笑了:“你可知,本宮為何幫你?”
楚念辭目光清澈,想了想,坦然道:“臣妾猜,一是太妃覺得臣妾還算誠心,也有些潛力。二來,太妃心里所求的事,恰好臣妾身上有。”
殿內(nèi)安靜了一瞬。
兩人對視,都笑了。
都是聰明人,許多事不必點破。
淳太妃在她身上看見了日后的可能,便提前鋪一條路,而她呢,也需要一份靠得住的倚仗。
彼此各取所需罷了。
淳太妃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悠悠道:“這是先帝最愛的蒙頂甘露,你嘗嘗,如果喜歡,讓云汐給你包點回去。”
“娘娘的東西,自然是最好的,那臣妾就不客氣。”楚念辭心里有了數(shù),這便是認(rèn)可了。
沒有明說什么結(jié)盟不結(jié)盟,但兩人心里都明白。
一個要留后路,一個要保自身,利益綁在一起,比什么口頭承諾都牢靠。
楚念辭端起茶盞,也輕輕抿了一口。
離開壽康宮,楚念辭沿朱雀廊往回走。
剛轉(zhuǎn)過月洞門,一道高大冷俊玄色身影斜倚廊柱,擋住了去路。
楚念辭抬頭一看……端木冥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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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白芷若被玫常在當(dāng)街羞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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