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言昭出神的時候，顧煜忽然湊近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熱氣貼著她耳側落下來。
言昭回過神。
她本來是想把這件事跟他說的。
可現在滿桌都是人，旁邊還有人敬酒說話，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。
她搖了搖頭，沖他笑了一下：“沒想什么。”
顧煜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知道她沒說實話。
難道是在想那個謝臨？
顧煜也沒有拆穿，只是伸手把她碗里已經涼掉的菜夾走，重新給她換了熱的。
他也壓下腦子里要爆炸的感覺。
午宴還沒結束，顧煜沒打算再多留，他把喜糖拿好，就想帶著言昭回家。
哪知道顧煜的領導端著酒杯過來，先是拍了拍顧煜的肩，說了幾句祝福新人的場面話。
隨后又把目光落在言昭身上，語氣明顯溫和下來，笑著跟她打招呼。
跟著領導們的幾位太太也圍了過來，其中一個直接牽住了言昭的手，笑得親切又熱絡。
一個個嘴上說著“早就聽說你了”“今天總算見到人”，看她的眼神帶著打量，沒帶絲毫惡意。
言昭一開始還只是禮貌地笑，可聽著聽著就察覺出不對勁。
她們說的話很含蓄。
“顧煜這孩子性子重，你多包容點。”
“夫妻嘛，哪有不鬧別扭的，好好過日子最重要。”
“他這些年不容易，你回來就好。”
一句一句聽著都像是關心，可合在一起就很明顯——
她們都知道她曾經離開過顧煜。
言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她沒想到這件事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幾乎是公開的。
這些太太說話的語氣又很溫柔，沒有半點指責，反而像是在替顧煜心疼，也在勸她珍惜現在的日子。
言昭只能點頭應著，臉上帶著尷尬的笑。
顧煜站在旁邊本來還在跟領導說話，余光一直在她身上，聽見那些話，他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，很快又壓住，伸手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，動作自然又護著。
“她身體還沒完全恢復，我們先回去了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重，但是都知道他不高興了。
那幾位太太立刻笑著放開手，說讓兩人趕緊回去休息。
……
顧煜把車門關上，又繞到另一側上車，剛坐穩就把她的手握住，語氣比剛才在外面低了很多：“他們的話你不用聽，別生氣。”
言昭看了他一眼，搖頭：“我沒生氣。”她聲音不大，反而有點軟：“是我自己覺得……有點對不起你。”
顧煜眉頭立刻皺起來，剛要說話，她已經先把話題轉開了。
“剛才那個歲數有點大的女人，她看我的時候，好像認識我。”
言昭把當時的感覺說了一遍，說到那種愕然的眼神時自己都還覺得奇怪：“我明明不認識她，可就是覺得有點眼熟。”
顧煜一開始還在認真聽，聽到這里很自然地接了一句：“你從小就是跟我一起長大，怎么可能會跟她認識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篤定。
“昭昭，你別多想，可能是她長得很像……誰而已。”
話說到這里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眼睛微微瞇了一下。
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那一瞬間他的神色很輕微地變了，可又很快收住。
言昭正低頭想著剛才的事，沒注意到他這一點細微的停頓，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：“可能是吧。”
顧煜看著她的側臉，握著她的手已經開始無意識收緊了一點。
車子已經發動，窗外的景色往后退，他的目光有一瞬間沉了下去。
……
回到家后，言昭一進門就先去看兩個孩子。
顧煜站在客廳里沒動。
在言昭離開的那一瞬間，他臉上的那點溫和徹底撐不住了。
顧煜只覺得腦袋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擰了一下，疼痛從后腦一路往上竄。
他呼吸一下子亂了，轉身快步進了書房，拉開抽屜，把醫生之前開的藥拿出來，連水都沒倒，直接干咽了兩粒。
顧煜雙手撐在臺面上，低著頭，肩背繃得很緊，額角的青筋都隱隱跳起來，呼吸一下一下壓得很重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那股疼才慢慢往下退。
王阿姨這時候端著水進來，一眼就看見他這副樣子，嚇了一跳，趕緊放下杯子走過去：“顧教授，您這是怎么了？”
顧煜抬起頭，臉色還有點白，額頭上帶著薄汗，他搖了搖頭，語氣已經恢復成平時那種平穩：“沒事。”
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他站直身子，把藥盒收好，順手端起水喝了一口，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補了一句：“晚上做點羊肉吧。”
王阿姨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起來：“好，好，我這就去準備。”
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顧煜站在原地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，眼神慢慢沉下去。
剛才在婚宴上那一幕，還有謝臨的臉，在他腦子里反復閃現。
頭痛雖然壓下去了，可那股壓著的情緒一點沒散。
這邊言昭一進房間就把剛才在外面的那些事全拋在腦后了。
兩個孩子正被阿姨抱著。
一個剛喝完奶，另一個躺在小被子上揮著手腳。
兩個孩子小臉白白嫩嫩的，像是用牛奶泡出來的一樣。
這段時間被照顧得太好了，哪怕是喝奶粉長大的，皮膚也細得發亮，胳膊腿一節一節的，全是肉，像小藕似的。
言昭一看到就笑了。
她把外套一脫，伸手把其中一個抱過來，貼在自己懷里，孩子立刻哼哼唧唧地往她胸口蹭，小手抓著她衣襟不放。
另一個在旁邊看見她，也跟著咿咿呀呀地叫，腳蹬得特別有勁。
現在正是三四個月最討人喜歡的時候，會笑，會認人，看見她靠近就興奮得不行，眼睛亮亮的。
言昭低頭在他們臉上各親了一口，被兩個孩子蹭得心都軟了。
她兩個孩子性格也完全不一樣。
兒子被她托在臂彎里，整個人軟乎乎的，特別安靜，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就不動了。
那跟顧煜很相似的眼睛彎彎的，一逗就笑，笑得一點聲音都沒有，只有嘴角往上翹，乖得不行。
她低頭親他，他也只是抿著嘴笑，臉蛋貼著她的手心，像是天生就黏人。
女兒就完全不是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