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那天握著水果刀捅進對方身體里時,那溫熱的叫人心頭灼燙的鮮血的溫度又回到了掌心的皮膚上。
一層一層,密密麻麻地從指尖順著手腕一路蔓延,直至?住她的心臟。
她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。
而里間,在短暫的沉默過后,祁越用一種很微妙的語氣說:“我知道了,這件事不要告訴太太,這些東西她不需要知道。”
姜清梵雙眸放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助理抱著文件走出來,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她,一聲低呼喚回了她的思緒:“太太?您、您什么時候來的?”
他這話落地后,病房里一時間變得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過了半天,還是祁越先開口:“清梵?什么時候來的?”
姜清梵起身走出去,一雙眼睛幽幽地盯著祁越:“什么叫不讓我知道?為什么不讓我知道?”
祁越臉上原本淡淡的笑意消失,甚至連眼睛都變得冷漠:“因為我不希望你和陸瑾寒在一起,如果你誤會他對我來說更好。”
姜清梵抿了抿唇,深吸了一口氣,“你先好好休息吧,飯在桌上,讓助理幫你挪過去,我出去一趟。”
她轉身就要走,祁越叫住她:“清梵,難道我受傷與他無關嗎?一次又一次,他這樣的所作所為,你還要跟他在一起?”
姜清梵嘴里發苦,她閉了閉眼,轉身重新看向祁越:“你為什么變成了這樣?我……”
“你為什么變成了這樣?姜清梵,你答應過你爸爸不會跟他在一起,現在你在做什么呢?他一回來,你就什么也不顧了嗎?”
祁越近乎冷酷地提醒她:“你別忘了,你害死他妹妹,他恨你入骨,現在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羞辱你報復你!”
“我知道!”姜清梵也火了,眼眶發紅地瞪著他,“但這也不是你瞞我的理由,你答應過我不會再在我的事情上擅作主張……”
“因為我擔心你!”祁越低吼,“姜清梵,我不想看到你犯賤!”
姜清梵一腔憤怒瞬間凍結,倏忽間好似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,從頭涼到尾。
祁越也覺得自己說話太重了,緩了一口氣,想彌補一下,就見姜清梵笑了下。
她很輕的問:“我捅了陸瑾寒一刀,算是給你出氣了嗎?”
祁越愣住。
姜清梵說:“你和我爸從前背著我做那些事我不計較了,但是能不能不要總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,卻把我當傻子一樣?”
祁越無力:“我沒有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你們口口聲聲為我好,還受了傷,如果我不接受,我就是不識好歹,旁人也會說我是個賤骨頭,但是好不好,什么是好,只有我自己清楚,你們憑什么幫我決定呢?”
“犯賤也好,犯錯也罷,所有后果我自己都可以承擔,不需要你們為我承擔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為什么我現在寧愿找別人幫忙都不愿意找你祁越嗎?”
祁越下意識覺得她接下來不會有什么好話,他深知她的性子,脾氣上來時說話有多刻薄。
但姜清梵在短暫的沉默幾秒之后,重重地嘆了口氣:“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,我也知道你不會害我,但是能不能拜托你,不要再擅自為我做任何決定?”
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客氣了,就是怕傷了祁越的心。
祁越垂眸掩去眸子里的黯然,企圖解釋,又覺得說什么都是蒼白:“清梵,換個人不行嗎?”
姜清梵沒有回答。
其實也不需要回答。
她答案從來沒有變過。
就像祁越從一而終的討厭陸瑾寒一樣。
她轉身往外走,拉開門后又想起什么,回頭對祁越認真道:“以后,如果傷害你的是陸瑾寒,他傷你一分我幫你還十分,但是我再說一次,我很討厭被欺騙,你和我爸以前欺騙過我一次就夠了。”
祁越眼睜睜看她離開,被子底下的手緊緊揪住被單,用力到青筋突起!
旁邊的助理大氣也不敢出,跟著祁越這么久,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祁越氣成這樣。
助理問:“祁總,您還吃飯嗎?”
祁越緩緩呼出一口氣,“不吃了,去幫我準備些禮物,我去看望一下莫阿姨。”
助理想了想,還是勸了句:“您不怕太太生氣嗎?”
祁越表情不快:“她是魔怔了,總要有人拉她一把,明知道是火坑,難道我還要眼睜睜看她不顧一切地往里跳嗎?”
——
楚丞收拾完兩個保鏢,正想上樓,卻在電梯口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。
姜清梵。
楚丞有些意外,“姜小姐。”
姜清梵按下電梯,做了個邀請的手勢:“方便聊兩句嗎?”
楚丞:“不太方便。”
姜清梵:“哪里不方便?”
楚丞:“哪里都不方便。”
楚丞雖然沒談過戀愛,但也知道私下和姜清梵見面,陸瑾寒知道的話會誤會。
回國之后,他學了許多東西,比如避嫌。
姜清梵也不強求,等著他進電梯后跟進去,狀似隨意地問:“陸瑾寒的傷怎么樣了?”
楚丞看著電梯內壁上她模糊的身影: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姜清梵被他噎得半天沒說話。
她看出來了,楚丞這人,不懂得什么叫委婉。
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她傷了陸瑾寒,作為陸瑾寒的心腹,他有理由討厭自己。
她問:“你討厭我?”
倒是楚丞驚訝地看了她一眼:“不。”
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沒有一絲掩飾和虛偽,姜清梵從小看過形形色色的無數人,越是純粹的人越是一眼就能看透。
楚丞的純粹是那種未經人情世故磋磨的純粹。
直白得不留余地,也叫人難堪。
姜清梵其實很喜歡這樣的人,相處起來輕松,不必隔著一層肚皮猜來猜去。
她玩笑道:“這樣吧,你告訴我陸瑾寒的情況,我也為你做件事,就當是……交易?”
楚丞定定地看了她片刻,居然點頭同意了。
“他傷在腹部,但你那一刀避開了要害,沒有造成失血過多,也沒有傷到內臟,不會死,躺幾下就能活蹦亂跳了。”
電梯門正好這時候打開,楚丞走出去后按住電梯門,雙眼直視著她:“你給寒哥送頓飯去。”
姜清梵愕然,她怎么也沒想到楚丞讓她做的事是這個。
楚丞道:“我看他挺想吃你的帶來的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