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梵謝絕了沈婆婆的好意,起身著急地往外走,等電梯時,聽到聲音傳來輪椅滑動的聲音,她回頭看去,原本應該躺在病房上的青年正坐在輪椅上,由一名身穿黑色中山制服的人推著,旁邊是神色焦急的沈婆婆。
電梯門打開,一行三人跟著姜清梵進去,沈婆婆才解釋:“二寶非要跟著你出來看看,我都勸不住。”
青年無奈,“外婆。”
他看向姜清梵,哪怕坐在輪椅上,但氣勢太強盛,讓人本能地忽略他此時的弱點。
“姜小姐是我外婆的救命恩人,力所能及的事情,我希望能幫上您的忙。”
從他的談吐來看,很明顯他是那種從小受過良好的嚴格教育的那類人,看似好相處,其實骨子里清高冷傲,那是一種裝不出來的氣質,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姜清梵心里雜亂,但還是壓著情緒回應道:“您太客氣了,婆婆的事只是舉手之勞。”
青年頷首,明顯不是個話多的。
從頂樓到一樓的時間,姜清梵只覺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,但電梯門打開的瞬間,青年的人就找到了莫如煙。
青年接到電話后,為了方便姜清梵聽清,貼心地放了免提。
姜清梵急切地握住對方手腕,湊到手機前急聲問:“我媽在哪兒?”
“樓頂。”
對方兩個字,砸得姜清梵頭暈目眩,她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。
等她跌跌撞撞趕到莫如煙所在的樓頂,只見莫如煙坐在欄桿邊緣,晃蕩著雙腳,從背影看,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女。
“媽……”姜清梵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,死死地盯著莫如煙,生怕動靜大點,會嚇倒對方。
然后稍一分神,莫如煙就會從這十幾層的高度摔下去。
如果摔下去,這樣的高度,絕無身還的可能。
聽見聲音,莫如煙扭頭看來,歪了歪頭,“清梵,你真的在騙媽媽,你這個壞孩子。”
姜清梵瞬間淚如泉涌,“媽,你先下來,只要你下來,我什么都聽你的……”
莫如煙搖頭:“你不會的。”
她嘆了口氣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神情恍惚了一下,“知女莫若母,你多犟啊,從小到大,你想要的東西,用盡手段也要得到,得不到你就一直看著一直等機會,你這樣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……”
說到這里,她突然眼神變得怨恨:“你怎么就這么不聽話呢?你騙我,又騙我……你是不是以為我腦子真的糊涂了?你昨晚是不是跟他在一起?”
姜清梵企圖朝她靠近,聽到這話,她雙腿一軟,險些跪下去。
莫如煙一瞬間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氣,仿佛多看她都一眼都嫌棄,轉過頭去,仰頭望著天空。
姜清梵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幾乎手腳并用地慌亂地撲上去,一把抱住了莫如煙的腰,用力把人拖了下來!
她雙手用力地勒住莫如煙的腰不敢放開,渾身都在心有余悸的顫抖。
然而等她好不容易緩過勁來,抬頭看向莫如煙的臉,生怕看到那張臉上露出來嫌惡反感的表情,卻見莫如煙一臉冷漠地盯著她。
那眼神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。
姜清梵心膽俱顫:“媽……”
“我不管你了。”莫如煙的語氣里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,就像看著不相干的人那樣,用力掰著她的手:“你不是我女兒,我的清梵沒有你這么冥頑不靈,你放開我,我要去找我女兒!”
她越是用力想掰開姜清梵的手,姜清梵越是用力抱緊她。
周遭的混亂仿佛與她無關,她只想抱住莫如煙,害怕她會像幾年的姜父那樣縱身一躍,滿身是血的死在她面前。
她已經沒有爸爸了,不能再沒有媽媽。
“咔擦”一聲,姜清梵的手指生生被掰斷,她卻依舊不放手。
直到耳邊響起姜溪亭焦急的聲音:“姐!姐你快松手!”
那聲音像一根尖刺,刺破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,鉆入姜清梵的耳中,隨即那道看不見的屏障被撕碎,外界所有的聲音都涌了上來。
沈婆婆焦急心疼的呼喚,青年身邊保鏢說話的聲音,還有來來往往的醫(yī)護人員……全部都回到了她了世界。
莫如煙在她雙臂底下掙扎著,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地獄里奪人性命的惡鬼,那般抗拒和恐懼。
姜清梵手一松,下一秒,莫如煙便被醫(yī)護人員按住。
她又發(fā)病了。
一根鎮(zhèn)定劑刺入她的脖頸,她暈過去之前,還極力地保持著看向姜清梵的動作,但身體又是抗拒的,仿佛姜清梵這個女兒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。
姜清梵心臟疼得幾乎喘不上氣,她跌坐在地,呆怔地目送醫(yī)護們將莫如煙帶走。
姜溪亭說了一堆安慰她的話,姜清梵機械地點著頭,靈魂好像飄走了,只是本能地回應著少年的話。
“接下來我來照顧媽,你好好養(yǎng)身體。”
“好。”
“媽不是故意的,姐,你別往心里去,她其實是在意你的,在家的時候經常念叨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姐,你還好嗎?”
“我沒事。”說到沒事的時候,姜清梵還笑了笑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姜溪亭看了看旁邊的沈婆婆,從剛才起這幾個人就一直待在那里,他不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,好像是他姐的朋友。
醫(yī)生催捉病人家屬一同下樓,姜溪亭擔憂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姜清梵,得到后者一句‘沒事你先下去’,又見她確實很冷靜,才終于放下心來。
很快樓頂就只剩下姜清梵和沈婆婆一行人。
沈婆婆邁著小碎步過來把她扶起,動作利落干凈,絲毫看不出昨天才受過傷,還被醫(yī)生蓋章說過她骨裂。
姜清梵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里還有其他人,而剛才她和莫如煙那一番糾纏,著實不太好看。
但無所謂了。
莫如煙沒事就好,至于其他的,她也不太在乎。
她很快就收拾好情緒,走到青年面前深深地朝對方彎腰鞠躬:“沈先生,這次真的太謝謝您了。”
沈婆婆捂著嘴笑:“誰告訴你我家二寶姓沈啊。”
姜清梵錯愕地看向沈婆婆,隨即反應過來,沈婆婆是他的外婆,這位青年自然不跟她姓。
青年雙臂隨意地搭在輪椅的扶手上,清冷的聲音如山澗里清晨小溪淌過的潺潺流水,“陸懷瑜。”
姜清梵愣住。
姓陸?
就在這時,樓頂的入口處,響起姜清梵再熟悉不過的聲音:“二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