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梵,你還想不想干了?”手機那邊,傳來便利店老板娘憤怒的聲音,“不想干就滾蛋!”
姜清梵急忙看了看時間,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,她前兩天才剛找到一個兼職,在便利店上夜班。
“我馬上來!”
這是她在程遇的刁難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,不能再丟了,不然她就會徹底失去收入來源。
她從抽屜里翻出感冒藥吃了兩顆,隨便收拾了下便出了門。
即便生活已經亂七八糟,她也得繼續往前走。
她還有弟弟,還有奶奶,程遇別想壓垮她!
來到店里,毫不意外地被中年發福的老板娘訓斥了一頓。
等老板娘一走,交班的同事阿圓湊過來,對著老板娘的背影翻了個白眼:“她就是嫉妒你年輕貌美,自己管不住男人,拿咱們撒氣呢,這破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。”
她人如其名,皮膚白,長得也圓,像掛歷上那種福娃娃。
姜清梵笑了笑,沒接話。
她也不想上這個班,但她需要錢維持經濟來源。
不然她連吃飯的錢都要沒了。
阿圓看她臉色不對,關切的問:“你臉色這么難看,生病了?要不你請個假吧。”
姜清梵搖搖頭:“沒事,你下班吧,明天見。”
“那好吧,明天見。”
等到店里只剩下她一人了,姜清梵身子無力地靠在身后的酒柜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隨后用力地搓了搓臉,強打起精神。
想了想,還是掏出手機,給姜晏發了條消息:【錢的事你不要操心,我會想辦法的,你專心上學】
消息石沉大海,不知道是因為在上課,還是還在生氣不想理她。
便利店在著名的酒吧一條街上,對面酒吧這會兒剛開門,聽說今晚有個小有名氣的歌手過來駐唱,店里生意比平時都要好上一些。
等到好不容易閑下來,姜清梵看向櫥窗外,已經是晚上了。
她腿有些發軟,出門時吃下的藥藥效涌上來,令她有些昏昏欲睡哈欠連天。
她見暫時沒人,指尖揩去眼角溢出來的生理性淚水,剛想坐下休息一會兒,門口又有人進來。
于是急忙又站起來:“歡迎光臨。”
“美女,拿包煙。”進來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年輕,語氣輕佻的很,從手機里一抬眼,看到姜清梵,驚道:“臥槽!姜清梵?”
姜清梵也認出了他,沈越身邊的忠實小跟班李聞玨,和沈越幾乎形影不離,有他在的地方不一定有沈越,但有沈越在的地方必定有他。
她下意識看了眼玻璃櫥窗外,果然看到了外面長身玉立的男人。
他被一群人圍著,身邊跟著個大胸美女。
只是旁人再熱情,他也始終那副雙手插兜,眉目寡淡的模樣。
李聞玨和程遇一向不對付,三天兩頭掐起來的那種,連帶著看姜清梵也不順眼。
此時在這里看見她,頗為稀奇,沖外面人喊道:“越哥,瞧瞧我看見誰了,程遇家的天仙下凡來了。”
天仙二字當然不是夸她,只因她和程遇身邊那群狐朋狗友玩不到一起,他們覺得她故作清高,喊她天仙諷刺她。
沈越側眸望來,幽深的眸壓在那漆黑的睫毛陰影里,姜清梵促不及然的和他視線撞上,只覺得那雙眸冷得刺骨。
他看她的眼神像看著陌生人,眼瞼微抬,轉瞬便了移開視線,瞥了李聞玨一眼:“煙。”
李聞玨就像受到主人召喚的狗,顧不上姜清梵,付了錢便屁顛顛跑過去雙手把煙送上,還貼心地給他越哥點了火。
沈越自始至終手都沒拿出來過,提步朝對面走去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跟上。
姜清梵收回視線,坐在椅子上思緒有些放空。
沒多會兒,倆女生有說有笑的走進來。
“藍魚今天熱鬧哦,聽說程大少爺新收了個聽話的小情人,在藍魚包場請客,所有人的開銷全記他賬上,為了哄他小情人高興,還請了明星過來駐唱。”
“這一場下來,不得小幾百萬吶。”
“嘖,不愧是程大少爺,就是財大氣粗,咱們怎么就沒那么好命傍不上那種帥氣多金的富二代呢?”
“程少喜歡騷的,你騷一點指不定就入他的眼了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
姜清梵握緊拳頭,指尖嵌入掌心里,疼卻不自知。
程遇對她真夠狠的。
幾百萬說砸就砸,對她卻趕盡殺絕。
她這五年掏心掏肺的感情,全都喂了狗。
兩個女生結賬離開后,她手機便響了。
是程遇打來的。
她盯著屏幕沒動,直到對方掛斷。
隨即微信響了幾聲,全是程遇氣急敗壞的消息。
【你他媽從哪里搞的錢?】
【不接我電話是吧?】
【有種你永遠別來找我!】
姜清梵心里冷笑一聲,直接把他微信和電話拉黑刪除,可心里堵著的那口氣,卻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,怎么也順不下去。
程遇拿她當狗一樣耍,謊言戳破了,往日那些甜言蜜語全數變成了如今扎向她的刺。
對面藍魚熱鬧非常,直到后半夜,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事,許多人發出尖叫聲。
混亂一片。
姜清梵沒當回事。
她在這里上班不到一周,每天晚上都會上演幾出打架斗毆的事,往往是客人喝多了酒發了生摩擦,但很快就會消停。
但今天明顯不同,半個小時過去,連救護車都來了。
對面整條街全是人,姜清梵趴在柜臺上往外看,只隱約看到有人受傷被送上救護車,與此同時,警車也來了。
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,人擠到了便利店門口。
隔壁店的老板也跑出來看熱鬧,攬住一個男人的肩,“兄弟,咋回事啊?鬧出人命了?”
“鬧的可不是一般的人命,知道程大公子么?他被人砍了!”
聽到程遇的名字,姜清梵眼皮狠狠一抽,老板艸了聲,“程大公子可是咱們這兒的金菩薩,誰他媽不想活了?”
“害,誰知道呢,聽說是個還在上學的小孩兒,毛都沒長齊呢,沖進去拎著刀就往程遇身上招呼,差點兒把人腦袋剁下來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,身后響起一道沙啞的仿佛要斷氣的聲音:“你們說……誰傷了程遇?”
姜潯想起姜晏昨天離開時那陰郁的表情,心里涌起強烈的不好的預感。
不等對方回答,李聞玨帶著滿身酒氣,旋風似的從人群里沖出來:“天仙兒!你弟弟真他媽的虎啊!”
姜清梵頓時頭皮發麻,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得干干凈凈!
悲憫?
這個詞,不可能會出現在沈越身上。
待姜清梵仔細看去,男人臉上只有冷漠。
冷漠地像看著一只被拋棄驅趕的喪家之犬。
姜清梵想,果然是她的錯覺。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眼角,確定自己沒有在哭,這才扶著墻緩緩起身。
她已經夠狼狽了,再哭,只會成為別人眼里的笑話。
沈越抽了根煙出來,卻沒點燃,從他這個角度看去,女人臉色慘白如紙,眼尾和唇卻紅得撩人。
他不禁想起她前天晚上在床上的風情,被弄得狠了就用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委屈地瞧著自己,貓兒似的撒嬌,求他輕點。
欠的很。
他牙齒用力,煙蒂被咬出牙印,隨即唇角微掀,糅雜著幾分善意:“程遇吃軟不吃硬,如果你夠聰明,現在去跟他服個軟……”
他頓了頓,像是一尊坐在廟里看戲的活閻王:“他現在還稀罕你,沒準給你個名分。”
姜清梵反唇相譏道:“我去主動找他只會因為一件事,那就是告訴他我看不上他并且和他最好的兄弟睡了。”
沈越短促的輕笑出聲,沒把她的威脅放心上:“你覺得他會因為你跟我翻臉?”
姜清梵咬緊下唇,沒再搭理他。
他的有恃無恐來源于程遇一直以來對她的輕視,程遇不會因為她這么個小玩意和自己的兄弟翻臉,她沒那么重要。
她心里清楚,沈越當然也清楚。
她知道自己沒理由牽怒沈越,可這個男人此時和程遇一樣可惡,她只想遠離他們。
最好永遠別再出現在她眼前!
許是沒休息好,也或許是因為沈越那三兩句話氣急攻心,她剛走出幾步,眼前便猛地一黑,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!
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。
她仿佛栽進了一片帶著冷香與淡淡煙草味的云朵里,瞬間失去意識。
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警局門口,許清然從車里下來,看到沈越懷里摟著個女人,他壓下心里的震驚,快步來到沈越身邊:“沈總。”
他好奇地看向自家太子爺懷里的女人,發絲垂落,姜清梵的臉一覽無余。
又看向沈越,后者垂眸盯著姜清梵的臉,眸子里晦暗不明,似有暗流涌動。
許清然覷著他的神色開口,“這是……程大公子的女朋友?”
程遇和姜清梵那點事圈里人都清楚,有時候許清然還挺同情姜清梵的,旁人都知道程遇有個未婚妻,只有姜清梵不知道,以程遇女朋友的身份自居,殊不知自己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樣的笑話。
他正琢磨著太子爺怎么會和姜清梵碰一塊,沈越便把人扔去了后車廂,自己卻沒上去。
吩咐他道:“送她去醫院。”
許清然點頭應是。
隨即見他要走,忙說:“沈總,老夫人剛才電話打到我這里來,讓您回去相親,說您要是不回去,她老人家就、就吊死在老宅大門上。”
沈越哼笑了聲,“他老人家一哭二鬧的把戲還沒玩夠呢。”
許清然也跟著笑:“老太太就是想早點抱孫子。”
沈老太太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前,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,天天想抱重孫子,隔三岔五的逼著沈越相親。
沈越相一個搞砸一個,個個都受不了他的冷暴力,談兩天就主動提出分手。
他也不在意,渣得明明白白。
老太太覺得他是故意的,為這事天天鬧。只有許清然心里為他多冤枉,沈越跟人約會該吃吃該花花,禮物也送,只是他天生骨子里的冷漠,沒幾個人受得了他罷了。
沈越視線微垂,許清然順著他的視線,看到車里昏迷的姜清梵,心里咯噔一下。
下一秒,就聽沈越點了根煙,薄薄的青白色煙霧似在他俊臉上覆了一層神秘又危險的薄紗:“行,我去。”
——
姜清梵在醫院昏睡了三天。
她醒來時,護士在給她換藥。
她有些茫然,“我這是……怎么了?”
護士笑說:“你高燒四十度自己不知道嗎?幸好你暈倒在路邊遇見好心人把你送來醫院,不然你腦子都得燒壞嘍。”
姜清梵喃喃:“暈倒……好心人?”
她記得自己在警局外面被沈越氣得夠嗆,然后就暈了過去……誰救的她?
總歸不會是沈越。
那個男人,她就沒見他大發善心過。
眼看護士要走,她拽住她衣角,虛弱地問:“送我來的人有留下聯系方式嗎?”
別人救了她一命,若是有機會,她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。
護士想了想,“哦,好像姓許來著,他給你辦住院的時候留了聯系方式的,一會兒我抄給你。”
姜清梵:“好。”
護士很快把電話抄給了她,還叮囑她好好休息。
但姜清梵哪里靜得下心在醫院休息,姜晏還在派出所關著,奶奶那邊這幾天她沒去送飯,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幫她。
她不顧護士的勸阻辦了出院,離開醫院時,除了饑腸轆轆的肚子,就只有口袋里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便簽。
她在醫院附近的餐館里隨便找了家店,要了一碗粥。
吃完后,便掏出手機,按照紙上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鈴聲響了幾秒,對方才接聽。
“你好,哪位?”
聲音清越好聽,語氣溫和友善。
姜清梵總覺得自己在哪兒聽過這聲音,卻一時想不起來。
她自報家門,并表達了謝意,“謝謝您救了我,如果方便的話,可以請你吃個飯嗎?”
怕對方想多,她趕緊補了句:“我想當面表達我的謝意,順便把住院費還給你,您不要有壓力。”
有那么幾秒鐘,那邊沒出聲,就在她以為對方已經掛斷了的時候,就聽那邊人說:“吃飯就不必了,你可以加我微信把錢轉過來。”
姜清梵估摸著對方嫌麻煩,也就沒有再多糾纏,加了對方的微信,將住院墊付的錢轉了過去。
看著銀行卡余額里最后的三百塊錢,她吐出一口氣,攔了輛車前往奶奶的醫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