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輛車的爆炸還只是一個開始。
姜清梵第一次感覺到,從她公寓往別墅回去的這一路,有這么多條岔道。
總有車在他們經(jīng)過的時候,猝不及防地從岔道沖出來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帶著不畏死的狠毒,直直地朝他們的車撞過來。
不知不覺間,他們的車就偏離了原本的路線。
等到好不容易把那些車甩開,喘息的空檔,姜清梵往外一看,她和楚丞不知道被逼到哪里來了。
放眼望去,四周都是樹,密密叢叢,天光透不進來。
此時已經(jīng)是傍晚,還能看到樹冠后面的天空是藍然透著粉云,但林間荒涼寬闊的道路上,卻已經(jīng)被陰影籠罩。
乍然一看,后方的路光明奪目,他們像是在不知覺間走進了一個黑暗而迷幻的森林。
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這輛車的引擎聲。
前方是看不到頭的參天大樹和昏暗。
不過,比起這些,剛才那些不要命似的撞上來的人更可怕。
姜清梵現(xiàn)在的感受就是,哪怕來只鬼,都比那些層出不窮的殺手更眉清目秀。
車速有所緩勢,確定身后無車跟上來后,姜清梵松了口氣。
只是這口氣還沒吐完,神經(jīng)一放松下來,就聞到了車廂里的血腥味。
她受傷了?
她怔了下,很快反應(yīng)過來,朝楚丞看去。
楚丞身穿黑色的襯衣,只見他左肩膀處已經(jīng)濕了一大片,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,在手肘處滴落。
已經(jīng)在他的座位上凝聚成了一團刺目的鮮紅。
姜清梵驚道:“你受傷了?”
什么時候受得傷?是被什么傷的?
她腦子里思緒紛雜,一時理不出頭緒。
楚丞卻一副習(xí)以為常的反應(yīng),說了句沒事,但姜清梵分明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正輕微的打著顫。
“我來開車吧!”這會兒甩掉了那些人,姜清梵嚴肅道,見楚丞沒動,她又說:“你車里應(yīng)該有療傷藥?你先處理一下,不然如果那些人再來一遭,我是頂不住的,還得靠你。”
楚丞朝后方看了眼,沒人。
他點頭,將車停下。
兩人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位置,直到他下車的時候,姜清梵才看到他背后一個血洞。
是子彈打出來的。
她甚至都不知道楚丞是什么時候中彈的。
車身是經(jīng)過改裝的,非常耐撞,但即便如此,也頂不住被別的車一直撞。
車尾已經(jīng)凹陷,左側(cè)也凹進去一大塊,前面的擋風(fēng)玻璃有一小片裂成了蜘蛛網(wǎng),整輛車已經(jīng)被造得快報廢了。
這種時候,也沒時間去講究,姜清梵只胡亂地把座椅上的血抹了下,便啟動車子。
不過她不喜歡這太過壓抑安靜的氣氛,一邊開車一邊說話,試圖緩解這種氛圍:“會不會咱們把車開回去的時候,只剩個車架子了?”
沒得到回應(yīng),她扭頭看了一眼,楚丞黑色襯衫脫到一半,露出血淋淋的肩膀。
她本能地渾身一麻,見他眼也不眨地就把消毒酒精往傷口上懟,她徒然間有一種強烈的感同身受的痛感。
半邊身子都跟著發(fā)麻。
楚丞仿佛感覺不到疼一般,又拿出折疊刀,很隨便地用酒精消毒過后,就在皮肉上劃開一個十字,而后用鑷子扎進肉里,面不改色地夾出一個彈頭。
“……”
姜清梵第一次這么直觀的感受到方欣口中所謂頂級傭兵是什么模樣。
沒想到楚丞平時悶不吭聲的,竟是這種狠人!
“專心開車姜小姐。”楚丞頭也沒抬,說話語氣沒有起伏。
姜清梵立即收心,余光瞥見他已經(jīng)開始纏紗布,她握緊方向盤,“你通知陸瑾寒沒有?這些人有備而來,你一個人能行嗎?”
楚丞:“嗯。”
這個嗯也不知道是在回應(yīng)她通知陸瑾寒的事,還是在回應(yīng)她說的能不能行。
但不管是什么,姜清梵都沒功夫再關(guān)心了。
因為有車燈從對面亮起來。
整條道路上枯葉堆積,兩旁還有很多枯枝斷木,顯然不是一條常有人經(jīng)過的路。
此時對面出現(xiàn)一束車燈,比原本無盡的黑暗更令人毛骨悚然!
姜清梵下意識握緊方向盤,耳邊楚丞聲音沉沉:“右轉(zhuǎn)!”
對面的車速非常快,從車燈出現(xiàn),到近前,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幾乎是在楚丞話說完的下一秒,對方陡然加速,朝她沖過來!
姜清梵本能地右轉(zhuǎn),伴隨著吱的一聲刺耳聲響,車子險險的漂移出去,以一種不那么好看的狼狽姿態(tài)轉(zhuǎn)入右邊狹窄的小車道。
姜清梵猛打方向盤,防止自己沖進密密匝匝的林子里。
“直行!”
楚丞冷靜的聲音在耳邊時不是響起,姜清梵腦子里什么都沒想,越到這種時候,她反而越冷靜。
這歸功于她從小到大喜歡尋求刺激,關(guān)鍵時刻的接受能力和應(yīng)變能力早在那些年作妖中養(yǎng)成了習(xí)慣。
后來遇見陸瑾寒,更是見到了從沒見過的地下城和一個充滿黑暗血腥的世界。
“沒路了!”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下來了,姜清梵沿著小路開出十多分鐘,后面的車緊追不舍,而前方,是車燈照不穿的密林和堆積起來的土包包。
沒有路了。
楚丞道:“進樹林!”
姜清梵沒問進哪邊樹林,車身就這么大,能進的自然是樹木稀疏的地方。
她憑著自己的判斷一頭扎進林子里。
好在車身底盤高,哪怕林子地面起起伏伏坑坑洼洼,幸運的沒有翻車。
后面的車是轎車,顯然沒想到她會‘慌不擇路’地往林子里逃竄,想跟上來,但沒跟多遠,底盤就被刮得稀爛,直接卡在一截木樁上動彈不得。
轎車里下來兩個光頭魁梧大漢,其中一人踢向路邊的樹,罵著臟話。
另一人顯然冷靜許多,掏出手機打電話,“老板,人跑掉了,是是是,馬上會安排直升機,一定完成任務(wù)……”
——
聽到直升機的聲音時,姜清梵臉都綠了!
即便她再冷靜,這種時候也不免開始焦躁:“陸瑾寒還能趕過來嗎?不能的話我倆分開走,他們的目標(biāo)是我,你回去找人,我自己跑!”
楚丞正拿著手機,開著免提,對面響起陸瑾寒的聲音:“你別亂來,跟緊楚丞,我馬上到!”
姜清梵握緊方向盤,聲音隨著車身的顛簸而不穩(wěn),這種時候她居然還能開玩笑:“陸瑾寒,你慌什么,我要是死了,正好給蘇沅沅陪葬。雖然晚了幾年,但……”
“姜清梵!”陸瑾寒的語氣里像是壓抑著可怕的情緒,“你不會有事的,相信我。”
姜清梵沉默了幾秒,胃都快被顛出來了,她此時竟還有心思去關(guān)心陸瑾寒的反應(yīng)。
男人慌亂的反應(yīng),跟以前一模一樣。
就是因為他總是這樣擔(dān)心她,處處小心地照看她,才讓她生出他很愛她的錯覺。
可是,以前他是姜家的保鏢,他說那是他分內(nèi)之事,那么現(xiàn)在呢?
她真的很想問陸瑾寒,現(xiàn)在又是因為什么,這么怕她死掉?
答案已經(jīng)顯而易見,只是她不敢再輕易下結(jié)論,怕到最后,又是她一廂情愿的自作多情。
直升機的引擎聲越來越近,她突然間不怕了。
“好,我等著你。”姜清梵說。
噗噗噗噗……一連串的聲音響起,像噼里啪啦燃放的炮竹。
姜清梵腦子里有一瞬間的空白,她想,什么動靜?
這么想著,她就這么問出來了。
楚丞道:“加特林。”
加特林是什么東西姜清梵知道,但被加特林追著轟的感覺,她還是第一次體驗。
真真正正的被死神追著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