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黃扭著屁股甩著尾巴跟上她,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,叫一聲,瞬間被圓圓呵斥住。
圓圓問姜清梵:“我小爺爺還沒治完啊?”
姜清梵點頭,在她關門的時候,下意識往那片陰影處看了兩眼,還是什么也沒看見。
可莫名的,她突然沒來由地一陣心慌。
這時圓圓的一聲‘小爺爺’,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。
她下意識朝偏房看去,干瘦的顧老正背著手從房間里走出來,院子里的燈照亮了他眉頭緊蹙的臉,凝重的表情看得姜清梵跟著心里一沉
她急忙拄著拐杖走過去,人沒到就忍不住先問道:“顧爺爺,我哥他怎么樣了?還能醒過來嗎?”
顧老欲言又止。
見此情形,姜清梵的心沉到了谷底,“實在不行,我把他送去醫院吧。”
顧老抬手,“不是這個問題。他醒了,你自己進去看看吧。”
聞言,圓圓比姜清梵還激動,“醒啦?我去看看!他真是命大啊!”
她小跑進去,大黃緊隨其后,姜清梵拄著拐杖走得慢,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圓圓哇的一聲,連帶著大黃都發出嗚咽的聲音,下一秒,一人一狗同時跑出來,藏在門后只露出半個腦袋。
睜著四只圓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看,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。
姜清梵心里咯噔一跳,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結果進去就對上楚丞那雙滿是戾氣的眸子。
姜清梵:“……”
她好像明白為什么圓圓和大黃一人一狗都被嚇一跳了,楚丞這個狀態,像是要吃人似的。
姜清梵站在門口,進也不是,不進也不是。
楚丞的狀態明顯不對勁,眼神是陌生的,整個人像崩緊的弦,仿佛隨時準備攻擊。
姜清梵收回已經邁出去的腳,明智地詢問顧老:“顧爺爺,他這是怎么了?”
顧老站在兩米開外,負手而立,“很明顯,他腦子摔壞了。”
姜清梵:“……”
顧老解釋:“顱內瘀血,導致他暫時性失憶或記憶混亂,是正常的。等顱內瘀血散了就好了。”
姜清梵遲疑地看向楚丞,“那他……”
顧老還沒說話,楚丞突然起身,一下子從床上滾落下來,他沖著姜清梵喊道:“你……”
“我?”姜清梵下意識去扶他,圓圓比她更快,哎呀的叫了一聲,一路小碎步跑過去,一只手就把人給扛回床上。
姜清梵:“……”
楚丞:“……”
看他臉色不對,姜清梵忙說:“這是圓圓,是她救了我們。”
楚丞暗中蓄力的手臂才放松下來,嗯了一聲。
他又看向姜清梵,欲言又止。
姜清梵走進去,“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?”
楚丞搖頭。
姜清梵指著自己的鼻子:“那你記得我嗎?”
楚丞點頭:“姜小姐。”
姜清梵:“……”
很好,不算失憶的很徹底。
但她又同時打心底里佩服楚丞的業務能力,都傷成這樣了,連自己是誰都忘了,也沒忘記自己的任務目標。
她對方欣所說的頂尖傭兵的職業素質又有了新的認知。
姜清梵在床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“那你還記得陸瑾寒嗎?”
陸瑾寒三個字一出來,姜清梵沒注意到身后顧老閃爍的眼神,而她對面,楚丞眉頭皺了皺,點頭:“你老公。”
“……”
姜清梵臉上一片空白,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不過她也不能當著圓圓的面解釋什么,圓圓瞪著一雙大眼睛,吃瓜的心思昭然若揭。
楚丞剛醒來,精神不是很好,再怎么防備,他也抵不住身體的本能,很快又昏睡過去。
圓圓被顧老打發給煎藥了,院子里只剩下姜清梵和老人家。
顧老是個喜歡喝茶的時候,在院子里弄了個爐子,自顧自坐下圍爐煮茶,看起來好不愜意。
“過來坐。”他招呼姜清梵。
姜清梵坐過去,顧老示意她伸出手,姜清梵趕緊把手伸過去。
半晌,顧老問:“想要孩子嗎?”
姜清梵怔住。
如果是平時,換作任何一個人問她這個問題,她都只會付之一笑。
但現在,面前這位老人是位經驗豐富的老醫生,他這樣問,就不會是無的放矢。
姜清梵沒有第一時間回答,顧老像是看慣了這種事情,自顧自從口袋里拿出兩顆橘子放在烤網上,身體在躺椅上慢悠悠的搖晃著。
等到壺里面的茶水煮開沸騰,姜清梵才回過神。
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,依然不太確定地問:“您的意思是,我有孩子了嗎?”
顧老頷首,“約莫一個半月左右了吧,等你身體康復,正好可以再去醫院檢查一下。考慮到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用藥,所以如果你打算要這個孩子,后續需要小心調理。”
姜清梵哦了聲,整個人被這個突出其來的消息砸懵了。
甚至說,孩子對她來說,是個不能出現的意外。
她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懷孕。
“我之前……受過一些傷,醫生說我受孕率極低,會不會……弄錯了?”
說完顧老瞥了她一眼,姜清梵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忙道歉:“我不是說您醫術不好的意思,我就是……太驚訝了。很多醫生都說過我可能不會懷孕,這太意外了。”
顧老:“受孕率低不代表不能受孕。”
姜清梵:“哦。”她遲鈍地說了聲謝謝,陪顧老坐在院子里,誰也沒說話。
偌大的院子,只有大黃的狗叫聲,和圓圓時不時的哼歌聲。
不多時,藥香傳來。
濃郁的中藥味瞬間充盈了姜清梵的鼻腔,她沒有半點感覺。
她沒懷過,但她身邊懷過的人都反應很大,不是吐得厲害就是沒胃口。
而她?
真的是懷孕,不是長了瘤子?
顯然顧老一把年紀了,沒有慣著‘病人’的習慣,他喝完一壺茶就去睡了。
姜清梵一個人在院子里坐到半夜。
圓圓睡了一覺醒來,看到她還在外面坐著,忍不住出聲提醒:“清梵姐,你早點睡吧,你現在懷著寶寶,熬夜很傷身體的。”
姜清梵這才如夢方醒:“嗯,這就去睡。”
她滅掉爐子里的火,起身上樓。
這一晚,她睡得不安穩,卻不知道有人比她更不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