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全然陌生的女聲,蘇修明愣了好半晌,對方又喂了幾聲,罵了句有病就要掛斷電話。
蘇修明喊了聲:“姜清梵。”
這一刻,他只覺得無比惱火,怎么會有一個女人,敢這么算計她!
身份是假的,連給他的電話號碼都是假的,可想而知,他曾經(jīng)與這個號碼的所有聊天記錄,也全是假的。
是姜清梵從頭到尾,對他的一場徹頭徹尾的戲弄!
電話那頭,正窩在方欣家吃著薯片玩著游戲的方歡歡乍然聽見姜清梵的名字,一下子精神了:“噯?你誰啊,找清梵的話你打錯電話了。”
這是她的小號,這幾天為了躲人,另一個手機關(guān)機了,就拿小號來用用。
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小號被姜清梵拿走,又和自家堂姐用這個號碼給蘇修明上了一課。
所以,在聽見蘇修明問她和姜清梵是什么關(guān)系時,非常天真地說了句:“閨蜜啊。你不會是她給我介紹的優(yōu)質(zhì)男模吧?”
蘇修明:“……”
他無語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,壓著怒火道:“你把姜清梵的號碼給我。”
“抱歉,不給。”方歡歡雖然沒腦子,但她有著可怕的對危險感知的直覺,當初別人都去欺負陸瑾寒,就她對陸瑾寒友善有加,所以陸瑾寒回來之后,她算是惟一一個沒有被針對的人了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對方找姜清梵會把電話打到她這里,但她已經(jīng)嘴快的說錯了話,說不定壞了姜清梵的事,就不可能再犯剛才那愚蠢的錯誤!
她直接掛斷電話,并拉黑了對方。
薯片被她咬得咔嚓咔嚓響,接著又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,她接了,還是剛才那聲音。
“我是蘇修明,你……”
“我管你是誰,別給姑奶奶打了!”
她重重地掛斷,重新進入游戲,忽然她一頓。
蘇修明?
這個名字好耳熟!
只花了不到三秒,她就想起了蘇修明是誰,瞬間跳起來往樓上沖。
沖到一半,方欣正好下來,方歡歡直接撲上去告狀:“姐,清梵是不是拿我的手機小號去干啥事了?剛才蘇修明的電話打到我這里來了!”
說著,她還擔心方欣不知道蘇修明是誰,“蘇修明,蘇沅沅的哥哥,長得不錯但拽得難看的家伙!”
方欣聞言,波瀾不興:“嗯,我知道。他跟你說什么了?”
方歡歡把剛才的事說了,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堂姐未免太冷靜了。
再三追問之下,方欣才告訴她,她和姜清梵和她的小號釣了蘇修明一段時間。
方歡歡:“……這么爽的事你們怎么不告訴我!”
方欣沒理會這個鬧騰的妹妹,不過蘇修明居然還會打電話找姜清梵,這是她沒料到的事。
這個時候,他應(yīng)該忙著撈他那心肝妹妹才對。
最后她還是把這件事跟姜清梵提了一嘴,怕蘇修明是狗急跳墻,想為蘇沅沅出氣。
接到電話時,姜清梵正在給肚子里的寶寶做檢查。
等她做完檢查出來,看到手機上的消息,就給方欣回了個電話過去。
“他再打過來,讓歡歡把我的號碼給他。”姜清梵撫摸著已經(jīng)隆起的肚子,不甚在意道。
她望著窗外,有些失神。
方欣在那頭問她有什么想法,她沒回答,轉(zhuǎn)移了話題。
她一邊和方欣東拉西扯地聊著,一邊往病房走去。
推開門看見楚丞,她下意識用眼神去尋找另一道身影。
楚丞仿佛知道她在找誰,將手里的保溫盒放在桌上。
“陸總這幾天有事抽不開身,等過幾天就來。”
姜清梵嗯了聲,和蘇欣又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。
楚丞已經(jīng)把食盒里的飯菜拿出來在桌上一一擺好,而后將筷子遞給她。
姜清梵坐下,接過。
“你身體休養(yǎng)得怎么樣了?”她問。
楚丞:“七八成了。”
“沒有什么后遺癥吧?”
“顧老說沒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姜清梵一頓飯吃得很慢,楚丞在旁邊很安靜,也不催促。
他神情淡漠,不說話的時候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感,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為之。
姜清梵吃完,楚丞又開始收拾。
她盯著他不甚熟練的動作,不禁失笑:“聽方欣說你在國外是傭兵榜上排第一,現(xiàn)在卻來給我收拾桌面,委屈你了。”
這話就是句玩笑,姜清梵并沒有因此而感到得意,同樣的,楚丞也沒有覺得被冒犯。
他回了句:“都是任務(wù)。”
姜清梵笑出聲。
“你是什么時候跟在陸瑾寒身邊的?”
楚丞動作一頓,微微轉(zhuǎn)身看向她。
姜清梵整個人放松地坐在椅子上,見他望過來,只微微挑了挑眉,仿佛在無聲地詢問‘怎么了’。
好像她不過是問一句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但這是她第一次向別人問起陸瑾寒在國外的經(jīng)歷。
哪怕她沒有直接問陸瑾寒,楚丞也明白她真正想問的是什么。
楚丞道:“他剛到國外,我們就認識了……”
從這一句話開始,陸瑾寒在國外三年的經(jīng)歷,如同一幅無聲的畫卷,在姜清梵眼前平鋪開來。
陸瑾寒沒有睡過一天好覺。
他多次陷入絕境。
他所擁有的一切,都是他自己一手打下來的……
楚丞的訴說沒什么趣味性,平鋪直敘,甚至有些無聊且平淡。
但他所說的那些過往,最后都在告訴姜清梵一件事:
陸瑾寒在拼命。
他是別人眼中的瘋了,是一個不要命的狠人。
他只用短短三年時間,就在那片最危險的地方站穩(wěn)腳踝。
收攏別的勢力,白天夜晚都生活在腥風血雨之中,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。
如果說姜清梵的那三年,是苦難將她重塑的三年,那么陸瑾寒的三年,就是從未停歇的變強。
他們都像是被扔在另一個世界重新活了一次。
不同的是,姜清梵用三年的時間在苦難中重新站起來,而陸瑾寒已經(jīng)浴血重生。
楚丞是什么時候走的,姜清梵不知道。
她坐在窗邊,無意識地望著外面,似乎在看什么,又似乎什么也沒看。
腦海里無端地響起方欣那句:
“……是不是對陸總太殘忍了?”
良久,姜清梵起身,同時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:“我希望見一面陸老爺子。”
——
陸緣沒想到會這么快又見到姜清梵。
但這一次的心態(tài),和上一次的心態(tài)已經(jīng)完全不同了。
甚至在看到姜清梵時,他已經(jīng)下意識收起心底里那股輕視,主動為她拉開車門。
“姜小姐,老爺子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姜清梵道了聲謝,矮身坐進車里。
陸緣前腳開車把人帶走,后腳楚丞就收到了消息。
不過楚丞沒說什么,他坐在醫(yī)院的長椅上,正看著顧老的孫女圓圓發(fā)來的消息。
少女話密,整個屏幕上全是她在關(guān)心姜清梵。
文字里透出來摟擔心作不了假。
但最后無可避免地又露出真面目。
【丞哥什么時候回來,讓我爺爺給你復(fù)查一下?你骨頭還沒有徹底長好,要小心點哦】
【你一走,大黃都不活潑了,要不然我?guī)Т簏S去找你吧,正好讓我爺爺給姜姐姐帶點補藥】
諸如此類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,很快就擠走她對姜清梵的擔心,占據(jù)掉整個屏幕。
楚丞像是沒看見這些話,回了句【她很好】,就收起了手機。
圓圓不那么容易糊弄,緊跟著發(fā)來一句:【她真的很好嗎?你可別騙我】
楚丞回想起剛才姜清梵的狀態(tài),心道,她不好。
一點都不好。
他無意為陸瑾寒的賣慘,但依然從她的臉上,看到了破碎感。
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,她對陸瑾寒的在意,根本藏不住。
盡管這幾天陸瑾寒沒有出現(xiàn),盡管她表現(xiàn)得一如往常的從容冷靜。
楚丞不免想起曾經(jīng)在陸瑾寒錢包里見過的姜清梵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姜大小姐,如火焰般張揚熱烈,雙眼漆黑明亮,如同夜空里最明亮的星辰。
那種鮮活的生命力,仿佛要透過照片溢出來。
那是楚丞第一次見到那樣明亮的人。
好像與他,與陸瑾寒,與他們這些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