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局比陸瑾寒想象的要聰明許多,當天就給了回復。
對此陸瑾寒并不意外。
楚丞離開醫院后,陸瑾寒就回病房繼續陪著姜清梵了。
熟睡中的人睡得并不安穩,仿佛是被魘住了一般,眉頭緊緊皺著,渾身僵硬繃緊,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。
陸瑾寒坐在床邊,虛虛地握住她的手,只覺得那指尖冰冷,仿佛怎么也捂不熱。
直到后半夜,姜清梵才安靜下來。
陸瑾寒坐在床邊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。
這幾天老爺子為了考驗他,要求他將陸家與陸承遠徹底隔離開來,就算是他對陸家的回報。
只要他為陸懷瑜解決掉所有的后顧之憂,那么從今往后,生死病老,他與陸家就再無干系。
不管他和誰在一起,老爺子也不會再橫加干涉。
陸瑾寒這幾天沒日沒夜地忙活著,外界那些輿論他了若指掌,也在其中有推波助瀾,陸承遠一大家子已經是陸家這個巨人身上的一塊膿瘡爛肉,老爺子不會容忍他們一直存在。
但老爺子不會親自出手,于是陸瑾寒就成了這把刀。
陸承遠現在還惦記著陸氏總裁的位置,以為將陸瑾淵扶持上去,整個陸氏就是他的囊中之物,殊不知陸老爺子早就想讓陸氏從頭到尾大換血了。
陸瑾寒這幾天就是在處理這些事,一天也沒閑著。
天光破曉時姜清梵短暫地醒了一下,看到床邊的陸瑾寒,她下意識把人拽上來,陸瑾寒順著她的力道在她身邊躺下,意識還有些模糊,下一秒,姜清梵便整個人擠進他懷里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睡過去。
陸瑾寒一直睜眼到天亮。
等到第一縷陽光鉆進病房,他悄無聲息地下床,將窗簾拉緊,離開了病房。
正好方欣過來,看到陸瑾寒時愣了下。
下意識看向他身后的病房,陸瑾寒關上病房門,隔絕了她的眼神,淡聲道:“方小姐,我們談談?”
方欣正有此意:“行,我正好有事找你。”
她打了一晚上陸瑾寒的電話沒打通,為了不打草驚蛇,她暫時將那個酒鬼交給自己的老公安頓好,便匆匆趕來醫院。
兩人來到隔壁病房,方欣沒有絲毫隱瞞地把自己所查到的事情說了。
說完發現陸瑾寒的表情有些奇怪,似是想笑,又有些說不出的意味。
“謝謝。”陸瑾寒的突然道謝弄得方換莫名其妙,她真不明白陸瑾寒突然對她說什么謝謝。
不過既然人家說了謝謝,她總不能沒禮貌:“不客氣?”
聞言,陸瑾寒笑了一下。
那雙墨色的眸子常年陰郁,似是兩團濃墨沁著冰,但是此刻,方欣突然有種撥云見日的感覺。
男人眼中是真誠的笑意,連嘴角的弧度也是輕松的。
仿佛這一瞬間,有什么壓在他身上的東西無聲地消散了。
陸瑾寒道:“聽說墨總自醒來后身體一直欠佳,正好我認識一位老醫生,我讓人請來給他看看。”
方欣:“呃,謝謝。”
面對陸瑾寒突如其來的友善,她簡直受寵若驚。
陸瑾寒又說:“接下來的事,你就不要再參與了,一切交給我就好。”
方欣不明所以,“我不太明白陸總的意思,我只是在為姜小姐辦事,如果她收回委托,我自然不會再管。”
陸瑾寒意味不明地嗯了聲,其實雙方都心知肚明,到現在為止,方欣所作所為,早就超出委托之外了。
因為姜清梵沒有醒,方欣和陸瑾寒談完就回去了,順便把酒鬼轉交給他。
至于陸瑾寒是怎么操作的,方欣并不清楚。
然而兩天后,陸家大少與二少車禍一事,忽然被人扒出來。
陸家兩位少爺一死一傷本就引人重視,現在警方立案,發布通告,表示車禍并非意外而是人為,已經足夠令人震驚。
但更震驚的還在后面,最大的嫌疑人,居然是陸承遠!
與此同時,又有消息傳出,這并不是陸承遠第一次殘害自己的孩子,早在四年前,他就指使自己的心腹,買通殺手殺害陸瑾寒。
但陸瑾寒命大沒死,被老爺子認回家。
此事一出,瞬間成了網上最熱的瓜。
姜清梵得到消息時,人在方欣家。
陸瑾寒請來的老中醫是顧老,請他老人家出來一趟不容易,姜清梵便想著讓他給自己把把脈,看看身體情況。
另外也當是出來散散心。
用方欣的話來說,她一天到晚躺在醫院里,太容易胡思亂想了,怕她腦子想出問題來。
陸承遠買兇殺陸瑾寒一事,一時間成了幾人討論的重點。
方欣嘖了聲,撐著下巴看著巨幕電視里的新聞,持懷疑態度:“陸承遠怎么一副茫然的樣子,他是真能裝還是真不知道啊?”
視頻里,是陸承遠在陸氏年會上被逮捕的視頻。
借此年會,整個陸家都在慶祝陸瑾淵接手陸氏,誰也想不到,作為董事長的陸承遠,會被警方以多項罪名當眾逮捕。
這讓將將穩住的陸氏股票,又一次下跌。
而這一次,跌的不僅僅只是股票,還有因為陸家接二連三出事過后不斷變差的口碑。
這還不算什么,陸承遠被抓的同時,陸老爺子那邊就發布聲明,與陸承遠一家斷絕所有關系。
這對陸承遠來說又是一記暴擊!
當然這還僅僅只是開始……
陸氏內部大清洗,以陸瑾淵為首的管理層紛紛被踹下高管之位,無一幸免。
網友們還在吃瓜,陸氏已經進入了單方向‘屠殺’的尾端。
陸懷瑜養傷兩年,在此時高調回歸,正式接管陸氏。
不僅給陸氏內部帶來的信心與希望,也是給多謝投資者心里吃下一顆定心丸。
而此時,姜清梵看著屏幕里的陸承遠,心頭巨震!
她毫不懷疑這些消息都是陸瑾寒放出去的,他既然早就知道當年要殺他的人不是姜父,而是陸家人,為什么這幾天沒有告訴過她?
很快她轉念一想,又釋然了。
如果陸瑾寒直接告訴她,她恐怕只會覺得陸瑾寒在讓她寬心,并不會真正相信。
現在證據確鑿,她自然不會再胡思亂想。
姜清梵抿了抿唇,心緒有些復雜。
從那天她提出到此為止后,陸瑾寒表現的雖然與平時沒什么不同,但他加多了保鏢的人數,明顯是在防著她擅自逃離。
想到這里,姜清梵心臟一陣陣的抽疼,滿滿地都是對陸瑾寒的心疼。
她冷眼看著陸承遠,他衣冠楚楚,卻因為過于震驚茫然,整個人顯得有些癡傻狼狽。
方欣他們都在討論陸承遠,等顧老和墨卿上樓后,姜清梵湊到方欣面前,低聲道:“欣姐,你再幫我個忙。”
方欣下意識朝樓上看了眼:“什么忙?”
姜清梵瞇起雙眸:“看緊容憐他們。”
她不想隱瞞方欣,將自己的懷疑如實相告:“我總覺得陸承遠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,陸承遠這個人……”
她想起陸承遠,那個中年男人傲慢得要死,傲得不把人放在眼里。
他總是給姜清梵一種他就算要殺害陸瑾寒,也不會在那種時候用那些陰損算計的手段。
他有很多種方法,可以讓陸瑾寒不回來,甚至他也可以直接否認陸瑾寒的身份。
但他沒有。
于是他殺害陸瑾寒的動機,就變得空洞多余。
姜清梵有種直覺,真相還被掩蓋著。
方欣和她合作這么久,聞言什么也沒多問,便派了人出去,監視著容憐。
不監視不知道,她的人很快傳來消息,說另一批人也在監視容憐,而容憐帶著她那對子女,已經在打算出國避難了
這些消息傳來,已經是晚上。
陸瑾寒說了要來接姜清梵,她便沒有著急回醫院,和方欣在書房里,分析著所有的事。
最后姜清梵拍桌決定,讓方欣把從酒鬼那里得到的照片,放出去。
那個殺手如果真死了,那就死了,但只要人存在過,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
方欣盯著姜清梵蒼白的臉,想到陸瑾寒在醫院里說過的話,遲疑了。
“要不你好好養傷,這些事情,讓陸瑾寒去辦?”
姜清梵看了她一眼。
方欣總覺得她那一眼把自己看得透透的了,忙說:“先聲明,我只是擔心你的身體,我與陸總之間毫無見不得人的交易。”
姜清梵垂眸:“嗯,我知道。”
她起身:“那你讓他去做吧。”
她就當個什么也不知道的人,安心養身體。
方欣:“行!”
這頭兩人剛說完話,外面傭人便敲響了門,“少夫人,陸先生來了,說是來接姜小姐,現在在樓下等著。”
方欣看向姜清梵,后者起身整理了下衣服,對方欣說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姜清梵離開房間,下樓時,陸瑾寒聽見聲音,轉頭看見她,便起身走過來將她扶住。
一手托住她胳膊,一手托住她后腰,神情稱得上溫和。
姜清梵半個身子的重量靠在他身上,一路走出大門。
坐上車后,陸瑾寒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,身上帶著冷香,還有一點淡淡的煙草味。
姜清梵直勾勾地看著他,才幾天時間,男人明顯清瘦了一圈。
還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樣子,但在她面前,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對她無微不至的態度。
有時候姜清梵甚至有些恍惚,好像一切不曾變過。
現在的生活,與她曾經幻想過的生活別無二致。
回去的路上,姜清梵聊了些關于顧老的事,又說墨卿,還提了方歡歡。
“她約我喝酒,說是又失戀了。”姜清梵想到方歡歡說話那個勁兒,失笑:“一年失戀八次,每個都是真愛。”
陸瑾寒握著方向盤,不是很想她和方歡歡混在一起,“你身體還沒養好,不要跟她鬼混。”
姜清梵哦了聲了,下意識看向窗外。
心想,今天的晚霞真不錯。
過了會兒,就聽見男人低聲道:“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交友,等你身體好一些了,你可以隨心所欲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”
姜清梵一愣,又聽他說:“你別不高興。”
她收回視線,落在男人的側臉上。
陸瑾寒繃著下頜,有些緊張的樣子,整個人都緊繃著。
姜清梵不由得失笑:“陸總,我不是什么易碎的娃娃,你不用這么小心翼翼。”
陸瑾寒:“我沒……”
“那好吧,你沒有,是我想多了。”姜清梵聳聳肩,打斷了他的話。
回到醫院,姜清梵也沒急著回病房,和陸瑾寒手牽手在下面公園里散了會兒步。
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拉扯交錯著,一片歲月靜好。
就這么閑適地走了近一個小時,姜清梵有些累了,陸瑾寒便扶著她的腰往大樓里走。
姜清梵狀似隨意地開口:“我覺得陸承遠不一定是當年要你命的人,你可以再順著這條線查一查。”她頓了頓,決定不瞞他,“剛才在方欣家,我讓她去派人盯著容憐他們了。”
陸瑾寒嗯了聲:“我知道。”
他語氣里帶著笑意,姜清梵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,揶揄道:“陸總這是有什么喜事么,怎么看起來這么高興?”
陸瑾寒托住她的手腕,扶著她小心地走上臺階:“你能告訴我你的想法,我很高興。”
姜清梵:“……”
倒也不必這樣,弄得她好像防著他似的。
她道:“以前防著你,是覺得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,也不想再看到你在我和別人之間做選擇。”
陸瑾寒捕捉到她話里的意思,忙問:“現在呢?”
姜清梵輕笑:“現在,希望陸總無論在什么時候都能選擇我。”
她到底還是個自負又自私的人,希望她愛的男人永遠無條件站在她這邊,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況。
她到現在也不能確定自己和陸瑾寒能走多遠,但她愿意再嘗試一次。
只是她恐怕再也無法像少年時那樣執著了。
姜清梵不知道自己這種想法算不算是想開了,又或許是沒有像從前那樣心懷太大的期望,所以也就無所謂最后會有什么結果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對陸瑾寒的愛意到底還有幾分,可是除了他,她也不曾想過和別的男人在一起。
方欣說她還是很愛他。
也許吧。
又有什么關系呢,她最終還是和他走到了一起。
她想,等此間事了,如果陸瑾寒愿意的話,他們可以去蘇市買個院子長久的住下……
思及此,她忍不住看向陸瑾寒。
后者側臉英俊,察覺到她在看他時,轉眼望來,那雙眼底壓抑著濃郁的,幾乎要溺死人的溫情。
忽然之間,姜清梵就釋懷了。
她勾住陸瑾寒的脖子,踮起腳尖親了親男人的唇。
“陸瑾寒,我們結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