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秋月搞不懂這兩兄弟比什么,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。
她抬手拍了拍周老四后腦勺,“你要是覺著太閑,就幫你爸鋸木頭,這活兒輕松沒難度,你總是能干的。”
周老四雙手抱臂哼了哼,偏開頭理直氣壯道:“我懶!”
張秋月死魚眼。
懶得管他,吃飯去了。
早飯是老樣子,一般最大的變化取決于兩個小孩摘了什么野菜,今兒個是紅莧菜,能把米飯也能染紅的菜,大家還蠻喜歡吃的,主要是新奇。
張秋月記得第一次吃紅莧菜,被奶奶騙是神仙下凡才懂得法術,她信了。
長大后才知道自己多么愚蠢。
但她去騙了盼兒。
想進行某種神奇的繼承。
盼兒卻道:“奶奶,可是大家吃紅莧菜時,米飯都能染成紅色。”
還一臉擔憂又語重心長的說:“奶奶,你不要被騙啦。”
張秋月就很尷尬。
這樣顯得她小時候很愚蠢。
吃著紅莧菜,門口忽然來了一群人,一個個手臂上綁著紅色帶子,都是紅袖章!
他們進來壓根不需要跟張秋月打招呼,就是一個字:“搜!”
潛臺詞:砸,搶!
周老四蹭地一下站起來,毫不猶豫要往后院跑,他準備翻過籬笆上山,被張秋月一把摁住,讓他穩穩當當坐在板凳上。
周老四慌得很:“媽……”
張秋月沒理他,倒是笑吟吟看著眼前各位紅袖章,“我家也是漲本事了,就這小地方你們也能來了,今兒個你們看中什么,都拿走。”
她這番話夠不客氣,紅袖章都變了臉色,“你怎么說話的。”
張秋月大大方方坐在那:“我就是那么說話的,你們自己做了什么,自個心中有數,被紅袖章洗劫一空的家庭無數,夸贊紅袖章的我倒是沒見過。為人民服務的口號喊道響亮,行為舉止倒是跟強盜沒什么區別。”
“你找死!!!”
紅袖章們一個個青筋暴起。
周老四都嚇得扯了扯老娘衣袖,讓她別那么狂。
張秋月離開長桌,站在堂屋前,臺階的天然優勢,讓她比這群紅袖章稍微高一點,“我登過兩篇人民日報,天天看報紙,根據報紙報道,但凡出現紅袖章擅自闖入百姓家中燒殺搶掠的,能去派出所舉報,公安會押送派北大荒,情節嚴重者,槍斃!”
紅袖章們瞳孔微顫,想到最近聽說有農村婦女登人民日報,沒想到遇到真人了。
看報紙的人最了解政策,她肯定比別人更了解他們紅袖章的處境。
于是一個個紅袖章都氣的要命。
張秋月:“怎么,惱羞成怒了,覺得我們普通老百姓什么都不懂,就能心安理得欺負我們,呵,要么你們就一槍把我們的全家崩了,要么就給我停手!”
紅袖章一個個都鼓著眼睛瞪著眼前的中年婦女,他們倒是沒遇到這般潑辣的女人。
但……
她登過報紙,萬一瞎寫亂寫,容易把他們都送進去,現在局勢動蕩,不能亂來。
來圍觀的紅旗大隊百姓對張秋月膽量又有了新的認知,又好奇紅袖章要做什么。
張秋月見他們表情猙獰,越發陰陽怪氣:“呦,急了,你們倒是跟我說說,我家犯了什么政治錯誤,才讓你們大動干戈。”
她氣場太盛,眼神陰鷙又狠厲,但凡是對視,都感覺如芒在背,有種時時刻刻都可能被她算計到地獄里的畏懼。
他們自打做紅袖章以來,桀驁跋扈的都是他們,都遇到過這樣的人。
但無論什么人,都害怕強勢且不要命的,紅袖章們也不例外。
尤其是在前輩們一個個被處死的情況下,他們也怕。
于是領頭的人說:“你家老四,有一個養豬場。”
“噗嗤。”張秋月樂了。
她一笑,紅袖章們臊得慌。
張秋月攤手,笑意不減:“你們查,我不攔著,真的,去查,我家所有家產共有六百多,其中兩百多是我女兒的,四百多是兒媳婦的,你們要是能搜出更多的,算你們的,當然……你們要是想把這六百多搶走,我也無話可說。”
有個紅袖章惱羞成怒:“我們可是為人民服務的。”
這種瞎話,也就他們信。
剩余稍微成熟些的紅袖章,看著周老四那樣兒,心底就有了一個判斷,但他們原先的想法是,來都來了,不弄點東西走,他們不就虧了嗎?
于是秉承著這個理念,決定能薅多少羊毛薅多少,現在倒是變得騎虎難下。
黃大爺瞅準時機沖出來指著張秋月說:“同志們,眼前這位是我們村最大的潑婦,成天跟個攪屎棍……”
啪——
啪啪啪啪啪——
先是一巴掌,接踵而至的巴掌如同疾風驟雨,大家都沒看清多少下,只見黃大爺暈暈乎乎轉了半圈倒地不起。
張秋月收回手,瞥了眼紅袖章們,吼道:“查,沒還我們家清白別走!!”
紅袖章們:“……”
他們也是人啊。
他們也會害怕的啊!
原以為是棉花,結果是塊鋼板!!
領頭人覺得自己是見過大場面的人,強壯鎮定道:“老四房間呢?!”
張秋月手指頭一指:“剩下的也給我好好的查,看看我家到底有沒有藏了一個養豬場。”
紅袖章們余光瞥見圍觀群眾那看好戲的眼神,腳趾頭扣地,他們做這行那么多年了,頭次遇到主動要查的。
他們反倒不想查了。
進入老四房間隨便翻找兩下,就準備撤了,回頭再審問審問那群人,讓他們把背后大魚說出來。
面對張秋月,也解釋道:“我們也是收到舉報……”
“哪個龜孫舉報的,他是不是有養豬場!”張秋月質問,“冤枉人也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嗎?你們領導是那么教你的嗎,對待同志像春天般溫暖,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,你們難道把我們當敵人的嗎?是藐視農民嗎?!我這倒是要登報好好和大家討論討論。”
這句話太過于嚴重,紅袖章趕緊否認,“這位同志,你可別亂說,我們是收到了舉報信按照規章制度來調查,現在證明你家老四清白,著不是就要走了嘛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
“別那么暴躁。”
“沖動是魔鬼。”
……
一個個紅袖章勸張秋月冷靜。
說完也趕緊撤了。
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周老四沒啥,但他們有種即將離職的瘋狂,能薅一個是一個。
不過薅羊毛的前提是,保住命!
那潑辣的婦女,能在人民日報刊登文章,就證明了她是一個能靠筆桿子的厲害人物,妥妥的硬茬。
他們可不想在敏感時期被領導人注意到。
張秋月冷哼了聲,狠狠一腳踹向黃大爺的肚子。
黃大爺疼得身體蜷縮。
張秋月又涼涼看著屋外一群人:“要不要我請你們進來吃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