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596.【清清如顧】早點結束吧。

    顧時南只用了一句話就讓沈鳶心軟了。

    周圍夜色漫漫，花壇外的小道病人醫生來往走動，而沈鳶的世界卻仿佛只剩下她面前的顧時南。

    沈鳶被顧時南抱在懷里，鼻息間是她熟悉的顧時南的氣息，淡淡的檀木香，沁入她衣服最里層的消毒水的味道竟慢慢被驅散。

    感情這東西，時間越久，就越貪戀。

    沈鳶埋首在男人胸膛，眼眶酸澀，低低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你又來這一招，每次都這樣，明知道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噓，”顧時南捧起女人的小臉，低頭吻住她。

    吻勢溫柔，不帶絲毫的攻擊性，只是貼著她的唇輕啄。

    “先不提那些，回家吃飯。”

    矛盾存在，彼此心里都很清楚。

    顧時南先低頭，不代表他在沈瑾之的問題上妥協了。

    就像他說的，他想沈鳶，所以他來找她。

    沈鳶被顧時南牽著往外走。

    后從住院部出來的吳川看到兩人的背影就沒有再繼續走，隔了很遠才搖著頭無奈嘆氣。

    路燈明亮，城市夜晚依舊繁華。

    沈鳶坐上副駕駛，顧時南習慣性的俯身過去給她系安全帶。

    沈鳶怔怔看著男人俊郎的五官，斑斕燈光映在車內，他眼底的倦色有些明顯。

    解釋的話不受控制的說出口，“姜妍的意外發生很突然，她身邊沒人照顧，我一直在醫院，忘了請假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躲著你。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人，沒人敢對你有意見，就算有也不敢明說，不用在乎他們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擰開一瓶水喝了幾口之后遞給沈鳶，啟動車子。

    隨口問道，“姜妍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昨晚的爭吵。

    沈鳶拿著水瓶，低垂的眉眼顯得寡淡。

    “她應該不愿意說太多，我就沒有仔細問，昨晚遇到她，她是被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老板帶著人從夜店里追著出去，我送她去酒店，今天早上就發現她割腕自殺。”

    都已經到了尋死的地步，不然不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顧時南打轉方向盤，沉靜從容，“是她自己惹上的麻煩，你幫她是念著舊情，不幫是本分。”

    沈鳶沒想摻合進去。

    當初她提醒過姜妍，姜妍沒把她的話當回事。

    趙鏡川手段不干凈，一旦惹上他，后續的麻煩就會接連發生。

    她自己都過得一團糟，哪有精力去多管閑事，而且，她對趙鏡川有陰影，能避免就絕對不要有任何牽連。

    至于姜妍，沈鳶已經盡力做到力所能及了，問心無愧。

    “她已經脫離危險了，醫院有醫生護士照顧她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騰出手揉了揉女人的頭發，側臉弧線多了幾分溫和，“我也不希望你跟她有太多牽扯。”

    背叛友情，無論是因為什么，姜妍都是差點把沈鳶推進火坑的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到家，傭人已經做好了晚飯。

    沈鳶脫了外套掛在門后的衣架，對顧時南說，“我在醫院待了一天，想先個洗澡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沈鳶上樓，顧時南在客廳喝茶，囤囤在他腳邊。

    傭人拿著包裝袋走到顧時南面前，畢恭畢敬的詢問，“顧先生，這是我今天打掃衛生的時候看到的，要給您拿上樓放著嗎？”

    她提著繩子，印著品牌Logo的那一面朝里，顧時南抬眸看到的只是純黑色的一面。

    “是什么東西？”

    傭人回答，“是衣服，都還是全新的，我昨晚走的時候還沒有，如果不是您的，那應該就是沈小姐帶回來的。”

    昨晚，顧時南在客廳等了沈鳶一個多小時，沈鳶進門態度就不端正，激起了他的脾氣，然后就是爭吵，他根本沒有注意沈鳶帶了什么回來。

    “拿過來給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傭人恭敬點頭，把紙袋送過去，放到顧時南手邊。

    顧時南打開包裝袋，里面有兩條領帶和一件白色襯衣。

    襯衣是他穿的尺碼，品牌也是他常穿的。

    藏在顧時南深眸底層的諱暗無聲無息蔓延，像是繪畫水彩沾了水往外擴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更復雜的情緒。

    沈鳶洗了澡，頭發只吹到半干，隨意披了件薄外套，下樓。

    顧時南在客廳，拋著一顆球逗著囤囤玩兒。

    “你要洗嗎？”

    “先吃飯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摸了摸金毛的腦袋，站起身，去廚房洗了手之后，拿了一杯熱牛奶出來給沈鳶。

    沈鳶這一天都沒怎么吃東西，胃里空空的，喝了半杯牛奶才稍稍舒服一點。

    她胃口不好，在顧時南面前是勉強著自己吃。

    沈鳶還是問出了口，“你昨晚去哪兒了？”

    顧時南優雅吃著菜，喝了一口茶才回答，“城深家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說，“傅晚可能就這兩天了。”

    沈鳶怔住，好半晌才說話，“……他應該挺難過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找不到合適的腎源，沒辦法的事，”顧時南神色如常，他夾了塊魚肉喂到沈鳶嘴邊，“張嘴。”

    沈鳶聽話的張嘴，吃下顧時南喂的菜。

    這頓飯吃了四十多分鐘。

    沈鳶先上樓洗漱睡覺，顧時南在書房處理了一些公事，在側臥洗完澡才回主臥。

    沈鳶昨晚失眠，白天又是高度緊張，顧時南掀開薄被上床，她已經是半夢半醒的狀態。

    顧時南開了一盞壁燈，他靠在床頭，看著女人安靜的睡顏，最終還是沒忍住把她拉進懷里。

    沈鳶沒睜眼，只是習慣性的往男人懷抱深處埋，“……我還以為你不在家睡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我陪你？”顧時南作勢掀開被褥準備下床，“那我現在走。”

    沈鳶抱緊男人的腰，悶悶的道，“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
    他們還沒有結婚，但其實和夫妻沒什么差別，幾乎朝夕相處。

    顧時南身邊沒有沈鳶，他就要徹夜開著燈才能睡著，沈鳶離開了顧時南，會失眠。

    這間臥室之前擺著很多盞臺燈，沈鳶回來之后，顧時南就只留了床頭的兩盞，其它都收起來了。

    顧時南當然不是真的要走。

    昨晚矛盾已經擺在兩人面前，必然會有更激烈的爭吵，他不走，可能就會忍不住想要欺負沈鳶。

    即便是盛怒，他也舍不得。

    顧時南拿起他剛才帶進來放在地毯上的包裝袋，將里面的東西倒出來。

    “這都是買給我的？”

    如果不是攤在眼前，沈鳶都忘了她給顧時南買了衣服。

    沈鳶看了兩眼就閉上眼睛，“……不是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勾唇笑了笑，“那是買給誰？”

    “不給誰，”沈鳶翻了個身，滾出男人的懷抱，“我只是覺得好看，單純買著玩兒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順勢從后面抱住女人纖細的身子，無奈低笑，“還說我陰損，我看你才 看你才是磨人精。”

    傭人說昨晚走之前還沒有這些，就說明是她昨晚帶過來的，在吵架之前。

    “一邊氣的我渾身疼，一邊又專挑我的點讓我心軟。”

    或輕或重的吻落在沈鳶耳后頸窩，不會疼，是難以抗拒的心悸。

    如同一張綿密的網，將她籠罩，越收越緊。

    沈鳶按住男人作亂的手，咬著唇瓣，堪堪穩住音調，“顧時南你別鬧了，我想睡覺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伸手關了燈，“你睡你的，我又不是不讓你睡。”

    沈鳶，“……”

    在男女情事上，她根本不是顧時南的對手，堅持不到兩分鐘她就想一躍而起逃離男人的包圍圈。

    沈鳶推著男人的肩，往床邊挪。

    她呼吸的頻率已經亂了，“顧時南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，我想要，”顧時南趁勢翻身，撐在女人上方。

    顧時南勾唇低笑，吻落在女人額頭，眼睛，唇角，嗓音低沉沙啞，“寶貝，我知道你困，叫聲老公就讓你睡覺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沈鳶半信半疑。

    顧時南的吻悄無聲息往下，“嗯。”

    假的。

    沈鳶抗拒不了顧時南，但她知道不能再繼續下去。

    她紅著臉湊到他耳邊，顫顫巍巍，輕聲念出那兩個字。

    顧時南不滿意，“聲音太小，聽不清。”

    “老公……”

    仿佛是一團火焰擊中顧時南的心臟，他握住女人推在胸口的手壓進枕頭，將她緊攥的手指一根一根撐開，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溫柔消失，化身逞兇的野獸。

    “顧時南你個騙子！”

    沈鳶咬牙切齒的罵聲很快就變了調，像是喝醉了酒。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早晨是顧時南先醒。

    他知道昨晚把沈鳶欺負的很了，就沒有叫醒她，并且關了她的手機，讓她多睡一會兒，連去浴室洗漱都很輕。

    顧時南從浴室出來，原本熟睡的沈鳶呆愣坐在床上，茫然無辜。

    微卷長發凌亂散著，幾縷粘在她鼻尖，睡裙領口滑落肩頭，大片美好的風光暴露在空氣，白皙的肌膚蔓延著淺淡的痕跡，懵懂的眼神反而越發的讓人口干舌燥。

    顧時南喉結滾動，借著關浴室門的動作錯開視線。

    他走到床邊，撿起地上的衣服隨手扔到沙發。

    “我吵醒你了？”

    沈鳶愣了好一會兒才緩慢的搖頭。

    她做了個噩夢，很短暫，然而在夢里卻是無盡的黑暗。

    忽然驚醒，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直到顧時南從浴室里出來。

    女人懵懂無措的模樣讓顧時南心臟一片柔軟。

    他手上還帶著濕氣，輕捧起沈鳶的小臉的，俯身吻她，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沈鳶靠在男人懷里，初醒的聲音沙啞感很重，“……沒有。”

    昨晚顧時南雖然要的兇狠，但也是顧及著她的感受。

    顧時南坐在床邊，揉了揉女人的長發，“醒了就起床吃早飯，我陪你吃。”

    很多時候，他對沈鳶就像是在哄小朋友，沈鳶也習慣了他的寵。

    沈鳶重新倒回到床上，往被褥里躲，“不要，我沒睡好，要繼續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睡，我出去一躺，晚上趕早回來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給沈鳶蓋好被子，拿了衣服換好，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，沈鳶才反應過來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是周末嗎？”

    “傅晚走了，我去看看城深。”

    沈鳶愣住。

    昨天吃晚飯的時候還在說，今天就……

    沐瑤剛走半年，傅晚又……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得知傅晚離世的消息，沈鳶就睡不著了，在床上躺了沒多久就起床洗漱。

    顧斂忠是在下午一點多的時候上門的，沈鳶在后院喂狗。

    傭人去叫她，她愣了幾秒鐘，把手上的球丟遠了些，站起身的時候，眉眼間的情緒很淡。

    “你先回去吧，晚飯前再過來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要跟顧先生說一聲嗎？”

    沈鳶搖頭，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顧時南會知道。

    “好的，”傭人不多話，從后院的側門出去。

    沈鳶拉攏外套領口，走進客廳。

    顧斂忠坐在沙發上，威嚴，不茍言笑，看向她的目光是復雜的。

    沈鳶去餐廳泡了杯茶，雙手放到顧斂忠面前的茶幾，然后在他對面坐下。

    顧斂忠點了根煙，開口，“沈鳶，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什么。”

    固定的開場白，很多偶像劇里都這么演。

    沈鳶點頭，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別緊張，我不是要把你怎么著。”

    顧斂忠吸了一口煙，氣場溫和了些，不再像剛進門的時候那樣盛氣凌人。

    “伯父跟你說實話，我和君怡都很喜歡你，早就把你當成兒媳婦了，幾年的事情不提，那個時候是我們長輩做的不好，你不想接受被動的婚姻很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時南在感情上很固執，只要是他喜歡的，哪怕是硬搶他也不會退讓，我們怎么說都沒用。”

    “幾個月前，圣和跟沈氏的商業戰結果是兩家俱傷，沒有個一年半載，損失的利益都回不來。”

    “我其實到現在都不太懂，你和時南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，關于半年前訂婚當天你去了哪兒、為什么沒有到場，他一個字都不說。”

    “還有你哥沈瑾之，他如果不同意兩家的婚事，直接擺在臺面上談就好。”

    沈鳶低著頭，聲音很淡，“主要是我的原因，我想跟顧時南分手，他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顧斂忠劍眉豎起，目光變得犀利，“所以是你不想嫁給時南？”

    沈鳶回答，“嗯，我不愿意。”

    顧斂忠抽完一根煙，嚴肅的決定，“那就分開吧，婚姻勉強不了，時南這邊我來說。”

    “時南是個倔脾氣，如果他不同意，肯定會讓你受委屈，伯父先給你道歉。”

    沈鳶起身送顧斂忠出門，“是我給您添麻煩，應該是我抱歉。”

    顧斂忠大氣的擺了擺手，“你是個女孩子，怎么算我們都不能把錯全部歸結到你一個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嘆氣，“只能說，你和時南緣分不夠。”

    司機打開車門，沈鳶扶著顧斂忠上車，站在院子外看著車開遠。

    深秋，午后的陽光不算太刺眼。

    從顧斂忠過來到他離開，也就只是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。

    沈鳶剛回江城的那個時候，顧斂忠都沒有來找她，現在來了，而且說的話絲毫不是她以為的那樣。

    是因為沈瑾之。

    沈鳶轉身往回走，去到后院，繼續陪囤囤玩球。

    她想……總歸是要結束的，那就早點結束吧。

    越拖越舍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