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羽嘴上說著溫柔的情話,聽起來滿是曖魅的氣息,可她的神情卻坦然無波,面上并無一絲羞窘之態,眼中也不曾蘊著似水柔情,蕭容慶笑嗤了聲,
“你這唱戲的功夫不到家,只會念臺詞無用,眼神與神態也得配合到位,方能成功唬人。”
這可真是難為云羽了,她杵著下巴,黑亮的鹿眼滴溜溜的來回輕轉,暗自思量著,“喜歡一個人,應該是什么樣的眼神?”
猶記得她曾看過的那些畫本子里時常寫著,女子見到心儀之人時,便會含羞帶笑,秋波暗盈,云羽默默想象了一下,總覺得那樣的神態若由她自個兒展示出來,會顯得矯情且虛假,甚至有可能會笑場。
這對她而言不應該很簡單嗎?“你面對蕭淮南之時是怎樣的眼神,照著演即可。”
原本云羽很認真的與他探討,一聽這話,她面色頓僵,“沒得聊了!怎的又提他?我何時說過喜歡他?殿下為何總是胡亂猜忌?我看向他是什么眼神?一直都很清白的好吧!”
蕭容慶兀自思忖著,“現如今你們身份對立,無法在一起,那么從前呢?蕭淮南一表人才,又是皇室子弟,即便手中無權勢,卻也是榮華富貴,享之不盡。對你而言,他應該是個很好的歸宿,你在昭仁殿當值之時,就沒對他動過心?”
那時的舒云羽只是梁相的棋子,且她一心想為相爺做些什么,以報答相爺的恩情。她時刻謹記自己是有任務在身的,根本就沒有功夫考慮感情之事,更沒工夫去琢磨蕭淮南的心思。
然而真相她不敢說出來,默了好一會兒,云羽才收回思緒,借口道:
“殿下說笑了!我只是個宮女,怎么敢肖想王爺?我這種身份,頂多只能給安王做妾,可我不想給人做妾,我只想等著二十五歲之后出宮去,若遇到合適的男子,便嫁與他為妻,遇不到合適的便自己過完余生,總之我不想給人做妾。”
她否認之前沉默了許久,是以蕭容慶認定她并沒有說實話,只是在找借口。也許他剛才的那番話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,畢竟這兩人年紀相仿,日日待在一起,蕭淮南又那般偏幫于她,云羽怎么可能不動心?
一想到兩人曾經在昭仁殿時郎情妾意的畫面,蕭容慶便覺喉間發堵。
可他轉念一想,舒云羽喜歡誰,與他有什么關系?他為何要在意她的想法?她不過只是他的棋子而已,等到她懷上龍子,生下孩子之后,兩人的交易便結束了,他又何必管她的閑事?
“不論從前你對他是什么心思,總之從今往后,你與他只會是敵人!若想保命,就離他遠一些!”
他又老生常談,云羽只覺耳朵都起繭子了,懶聲回了句,“這話殿下至少說過五六次了,您不必一直聲明,我都記著呢!”
她的神情明顯有些不耐煩,蕭容慶挑眉掠她一眼,“怎的?嫌本王啰嗦?”
聽出他的聲音有些不對勁,云羽立馬否認,笑靨如花,夸贊連連,“殿下的聲音低沉穩重,聽起來甚是悅耳,殿下說什么我都愛聽,絕無嫌棄之意!”
她的夸贊太過敷衍,蕭容慶勾唇輕嗤,“你還真是能屈能伸!”
云羽時常處于下風,被他拿捏,她玩心頓起,突然就想逗一逗他,“不如殿下教教我,面對心儀之人應該是怎樣的神態,要如何演繹?”
她的目光閃過一絲狡黠,明擺著是拿他當消遣,蕭容慶懶得搭理她,“本王并無心儀之人,無法傳授。”
“真的沒有嗎?”云羽狐疑的盯著他,總覺得他沒說實話,“我就不信這世上沒有讓你心動的女子。”
迎上她那雙好奇探究的鹿眼,蕭容慶那深如幽潭的墨瞳似有一股暗流在涌動。
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悠遠飄忽,云羽滿懷期待的等著聽秘聞,可他卻半晌不應聲,似是在陷入了回憶,還是在思索著什么?
“此乃人之常情,殿下直說便是,我又不會出賣你,殿下怎就不信任我呢?”
“你那副看戲的眼神可不是值得人信任的模樣。”蕭容慶緊盯著她,仿佛已經將她的壞心思看穿,
“你的眼神太澄明,藏不住事兒。”
云羽只當他在故弄玄虛,“是嗎?那殿下可知我現在在想什么?”
“你在想,本王喜歡的人究竟是誰?那是誰家姑娘,長什么模樣?本王二十六歲,為何不娶王妃?是愛而不得,還是另有隱情?”
云羽摸了摸自個兒的臉頰,她覺得自己表現得很從容啊!難道她的小心思就這么明顯的嗎?
又或者說,他會讀心術?那也不對,他如果真的會讀心術,那他就應該知道她的真實身份,所以這應該只是巧合而已。
云羽轉念一想,這是正常人都會有的疑惑,蕭容慶能猜出來,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?
思及此,云羽也就放心了。
“我還真就是這么想的,不過我知道殿下肯定不會把真相告訴我,因為你從來都不信任我,沒把我當成自己人。”
云羽并未求他告知,反倒故意這么說,蕭容慶又豈會看不出來她的小伎倆?“激將法對本王無用。”
被拆穿的云羽頓感無趣,“跟殿下這種太聰明的人相處,好沒意思!殿下不僅能看穿一切,還要拆穿!真真惱人!”
蕭容慶眉心微緊,摩挲著手邊的天青色茶盞,“唔?那你覺得跟誰在一起更有意思?本王的侄兒?”
云羽頓感頭大,一張俏臉布滿慍色,撅著小嘴兒惱聲輕嗤,“殿下怎的三句話不離安王?便是要試探,也該適可而止。”
她在這兒生悶氣,渾然不覺蕭容慶墨瞳微瞇,薄唇緊抿,鎖向她的目光滾燙如火,恨不得將她燙出一個洞來!
“本王的侄子可不止蕭淮南一個人,你卻偏偏想起了他!”
云羽暗嘆蕭容慶還真是詭計多端,方才他說的的確是侄兒,偏偏她沒有細思,又入了他的圈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