瘄此時的錦繡堂,外墻已經燃起了一圈?;饎輳乃闹艹拾畡?,將整個錦繡堂的屋子籠罩在其中。
老夫人的正堂雖未著火,卻距離起火的屋子只隔了兩三間房。
因眼下錦繡堂的下人也不多,最初起火時竟無人發(fā)現(xiàn)。直到燃成一片,才被趙嬤嬤察覺。
周香玉和老夫人來到院外,望著熊熊燃燒的大火,腦子徹底懵住了。
“快,快救火!”老夫人忙道。
可全府下人稀少可憐,喊了半天,也只有兩三個婆子小廝提著桶去打水。
“愣著干什么,你們也救火!”見周香玉母女一動不動,老夫人頓時火冒三丈。
此時的周香玉哪里有心情管錦繡堂,因為她瞧見從紅梅院的位置冒出了好大一股黑煙。
那是她的屋子!那里怎么會起火?昭明院的火勢明明燒不到那里的。
周香玉忙將明婉柔扶到院中安妥處,這才急忙往紅梅院而去。
老天保佑,她屋內有好些銀票和值錢的東西,還有紅梅院東廂的庫房,里頭字畫珍寶、金銀玉器,那是整個將軍府的家底!不,是她二房的家底!
見周香玉就這么跑了,老夫人氣得破口大罵,想親自上陣滅火,卻提不動水。
“天殺的!老天爺,你怎么這樣對明家,你不道義??!”老夫人開始哭喊,聲音里滿是絕望。
若將軍府被燒,那她也不活了,索性死在火里,總好過今后沒有任何倚仗,還要被人笑話看不住家。
一時間,整個將軍府徹底成了一片火海。
為數(shù)不多的下人在火場穿梭著,一桶桶水澆上去,但對火勢一點用處也沒有。
盛京街頭。
距離將軍府還有兩三條街的地方,明輝全身鎧甲,神色清明,望著滿街的安寧模樣,心中長舒一口氣。
終于回家了。
他對著一旁的杜念珍微笑,夫妻二人雖未開言,卻是心照不宣。
此行實在艱難,他們差點回不來。若無女兒提前給他們寫信,并安排了一應謀劃,只怕他們兩個早已成了北齊軍的刀下鬼。
“上次妹妹說,想要潛山的劍法秘籍,我這次帶回來了,她看到一定很高興。”白衣小將騎在高頭大馬上,笑容滿面春風,真是好一個意氣風發(fā)的少年郎。
明輝開口笑道,“你從小就愛護妹妹,我與你母親倒是要往后排排了?!?/p>
明晏開口打趣?!案赣H難不成心眼這般小?你還有母親呢,母親也有父親。可妹妹孤身一人,這些年定然孤單得緊。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對她好,以后她議親出閣了,想對她好些都難咯?!?/p>
說到這里,明晏看向了一旁的杜念珍。遭了,不小心說到了母親的傷心事。
果然,下一瞬就見杜念珍黑了臉?!白h什么親?出什么閣?老娘的女兒,這盛京還沒人配得上。若無好的男兒,老娘就養(yǎng)月兒一輩子,才不讓她嫁人受苦?!?/p>
杜念珍今日回京后,已經聽說了錢玉書的斷袖之事。她十分悔恨,當初遠在邊關,沒有親自為女兒把關,便草草同意讓她嫁入尚書府。
好在斷袖一事被提前發(fā)現(xiàn),否則女兒的一輩子就完了。
杜念珍恨死了錢家,也恨透了周香玉和老夫人。自己夫婦二人的軍功賞銀全給了他們作府上用度,她們卻對女兒的事如此不上心,差點讓女兒跳入火坑。
明輝看著明晏,爺倆相視一笑,又皆搖頭。
也罷,堂堂杜將軍發(fā)話,他們兩個可不敢開口,免得被揍。
忽然,明輝的馬發(fā)出一陣嘶叫。他緊急勒馬,目光不經意間看向了天際。
明輝的神色在那一刻透出幾分慌亂,“那是將軍府?”
言罷,杜念珍和明晏齊齊抬頭,這一看,不由心口一緊。
只見兩條街開外的將軍府上空,濃濃黑煙正往上冒著,整個天空都被火光映得一片通紅。
此時剛到下午,沒有太陽,天色十分陰沉。
明輝一夾馬腹?!安缓?,快回府!”他揚起馬鞭就朝將軍府而去。
杜念珍母子也收了玩笑的神色,急匆匆跟了上去。
片刻后,三匹快馬停在了將軍府門口。大火倒是還沒燒到這里,可里面卻到處都是一片火海。
“月兒!”杜念珍望著里頭的火勢,嚇得面色蒼白,一個箭步就沖了進去。
明輝和明晏也并未停留,爺倆比杜念珍沖得還快。
他們經垂花門到后院,滿院大火里,卻并不見幾個明家滅火的下人。
幾人雖然心中狐疑,卻顧不上許多。
終于,他們在紅梅院中看到了提著水桶的李嬤嬤。
“這是怎么回事?月兒呢?”杜念珍一把抓住李嬤嬤的手問。
咣當一聲,李嬤嬤手里的桶就掉到了地上。她擦了擦眼睛,閉上又睜開,忽然她尖叫起來。“鬼??!”
隨后,便什么也不顧地跑開了。
明輝這才意識到,他們的死訊早就傳到府上,下人們是這般反應倒也正常。
“快找月兒?!泵鬏x對明晏母子二人道。
很快,明輝在一旁的庫房看到了背對著他們的周香玉。
此時火勢極大,周香玉懷里抱著幾個花瓶,她瘋狂地將屋內的東西往懷里塞,口中還念念有詞不知說些什么東西。
“老二家的,月兒呢!”見周香玉完好,明輝忙問道。
周香玉轉身,見到明輝的那一刻,手里的花瓶也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她沒有叫鬼,只是雙眼發(fā)直地看著眼前三人,一動不動,面如死灰。
“我死了?跟他們一家在地底下見上了?”周香玉喃喃道。
明輝看她跟個傻子一樣,也顧不得再問她,準備往昭明院的方向去。
一轉頭的功夫,就見老夫人顫顫巍巍地出現(xiàn)在那里,她和渾身是傷的明婉柔攙扶在一起。
明輝見明婉柔這般模樣,以為她是被火場所傷,越發(fā)擔憂起了明昭月。
他顧不得和老夫人說話,只沒命地往火場跑。
老夫人瞪著一雙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著明婉柔?!胺讲牛憧吹绞裁磁苓^去了嗎?”
明婉柔同樣心頭劇震,“祖母,我們是不是死了?”
老夫人很清楚她們還活著,可剛才看到大房一家三口,這事是真的!
很快,便有一群身著鎧甲的軍人沖了進來,每人手里提著幾個裝滿了水的桶,開始對著火勢一陣猛澆。
老夫人心頭劇駭?!叭醿?,那是……明家軍!”
“將軍,快救姑娘,姑娘在昭明院被困住了!”忽然,正沖往昭明院的明輝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那是秦嬤嬤!只見她衣著凌亂,渾身狼狽不堪臟兮兮的。她指著昭明院的方向,“姑娘在那里,在那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