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感慨張清敗壞張家門楣,有人說這場大火是天意,還有人對煙云樓的遭遇十分可惜。說他們還未體驗過里面的姑娘,遺憾以后的人生沒有什么歡愉了。
當這些風言風語傳到別院時,明昭月對此并不關心。她只在想,張正光對此會有何反應。
翌日一大早的時候,盛京城開始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。明昭月自來便愛雨雪,就穿了厚厚的夾襖,頂著凍在院子里閑逛著。
她看著簌簌往下掉的雪花,儼然有種恍惚感。前世,她沒有在這個院子里待過,如今生活在這里,多少有些不真實。
“姑娘,外面冷,回去吧。”海棠不知道,為何明昭月看著雪花也能眼睛發紅。明明都凍成這樣了,還不回屋。
“寒冷讓人清醒。”明昭月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“今日初幾了?”
“臘月初九了姑娘。”
臘月初九,距離她重生已有三個多月了。她從老天那里偷走了一世,便分外珍惜。
她希望,能以不同的心境過好這一生。
前世她也喜歡下雪,可在她流放金煌城的那些日子里,每一次的風、雨、雪都讓她痛苦害怕至極,因為這會要了她的命。
如今,在溫暖的家里,在親人們身邊,她已經感覺不到寒冷和畏懼。
可她希望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,來路任重而道遠,她要做的還有很多。
“姑娘。”秦嬤嬤笑著走來,“將軍早朝回來了,姑娘可去前廳用早膳了。”
自從搬進別院后,明輝要上早朝,待他早朝回來,一家人幾乎每天早上都要一起吃飯。
可當她到前廳時,發現今早的氣氛有些不對。杜念珍氣呼呼坐在那里,似乎有些情緒,明輝則默默倒著酒。
明晏眼神示意她坐下,這才看向明輝開口。“父親,去就去吧,兒子沒什么意見。”
“哼!”明輝冷冷一聲,“你沒意見,我有意見!那可是北齊,你爹我天天打北齊人,不知道他們怎樣恨我們明家。如今陛下讓你帶隊送親,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晏兒不能去!”杜念珍的臉色不太好看,她看向明輝,頗有怨念。“你在朝堂上怎么不為兒子爭取爭取?實在不行,你今日再進宮一次,找陛下說清楚。”
北齊?送親?聽著三人的話,明昭月大概猜出了幾分。“大哥要去北齊?”
杜念珍沒好氣道,“七日后嘉禾公主和親北齊,今日早朝議定送親人選,晉王為使者,你兄長帶隊隨行護衛。”
“兄長帶隊?”明昭月頗有些詫異。“是陛下親自吩咐的?”
“若是別人,早就拒了,不然我和你爹在這惱些什么。”杜念珍嘆了口氣。
其實這差事要是放在別人身上,絕對稱得上一件有頭有臉的美差。
可對于明晏來說就不一定了。他這一路,盡管要帶護衛隊,可和那么多北齊人相處好多天,保不準有人對他打擊報復。
明昭月正想著,忽聽下人來通報,“將軍,宮里來人了。”
幾人一聽都齊齊起身。景佑帝的動作這樣快么?早朝才給明晏派了活兒,此時就來下旨了?
“走,出去看看。”
明輝帶著一家人前往大門口,只見程林笑盈盈立在那里,身后一幫宮人抬著張大大的匾額,匾上蓋著紅布。
“公公,這是……”明輝看著那張紅布疑惑。
程林對宮人使了個眼色,宮人順勢便將紅綢一掀,匾額上“忠義侯府”幾個字清晰映入眼簾。
“陛下御筆,這塊匾賜給忠義侯。這府上啊,也該換換門楣了。”程林的身子挪了挪,好讓明輝完全看到那塊天子親筆的匾。
忠義侯。明昭月心中一陣恍惚。
將軍變侯爺,將軍府變侯府。可景佑帝賜這“忠義”二字,到底是何意?他是要提醒父親時刻保持忠義之心么?
“臣,謝主隆恩。”明輝跪地接匾。
幾個宮人很快便將匾額掛在了門上。
看著大大的忠義侯府幾個字,明輝駐足良久,沒有說話。
“恭喜忠義侯,恭喜明公子。送公主和親的差事,旁的人求之不得,經此過后,明公子便也是御前受器重之人了。”
“多謝公公。”明晏對著程林施了一禮。
“公公,我兒……”杜念珍上前,打算對著程林說些什么,被明輝打斷了。“公公不妨到前廳用些茶?”
“不了。”程林笑了笑,“今日早朝過后,次輔大人向陛下請求告老還鄉,宮內還有許多事要處理,就不叨擾了。”
說罷,程林就帶著人走了。
張正光要告老還鄉?明昭月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,不是詫異,而是有些惋惜。
“他如果留在盛京,還能有些活路,若是辭官,就什么活路也沒有了。”回后院的時候,明昭月淺淺感嘆。
“你說得對……”忽然,她耳邊響起了一個長長的聲音,不過聲音很低。
明昭月心頭一動,幾乎一瞬就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。可她抬頭時,又未在四周見到人影。
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,這可是她家,怎會有他的聲音?
可下一瞬,那聲音又出現了。“城外三十里,一幫劫匪正埋伏著,準備殺他呢。”
這一次,明昭月確認那人身在院內某處。忽然她感應到什么,抬頭往屋頂看去,只見屋頂儼然坐著個人,他身著一襲黑袍,微微彎著腰,將手肘撐在膝蓋上。
在明昭月的目光與之相對的那一刻,屋頂上的人微微笑了笑,臉上的五官越發清晰。
他挑眉看向她,周遭的雪花似乎變得大了些,紛紛揚揚往他身上落,在黑色的袍子上慢慢融化,浸入衣袍。
“你竟擅闖民宅?”明昭月詫異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。
“民宅?”十八郎四下俯視整個別院,勾唇一笑。“這不是方才天子親賜門匾的忠義侯府嗎?你們這院子可不是民宅。”
明昭月白了他一眼,“你是來找我的,還是充當天子耳目,來調查我們家的?”
十八郎坐在那里,微微活動了下腰。“你說話真大膽,這么隨意揣測天子。”
明昭月站在雪地里,抬頭望著他。小片的雪花落到她的脖頸,感覺有絲絲涼意。
“要么你從進門進府做客,我與父親接待你。要么你就離開,別搞得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。”
十八郎站起身,作勢就要下來。“你確定讓我這個玄鷹衛指揮使從正門進你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