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間忽然響起了一陣布谷鳥叫,聲音忽高忽低,忽長忽短。
十八郎朝聲音的方向看去,遞了個白眼。
十七郎這小子也太沉不住氣了,不就是讓他等會兒嗎?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,他就催了五六次。
似是看出了什么,明昭月也朝聲音的方向看去,“怎么,有人等你?”
十八郎淡淡一笑,渾不在意道,“說真的,可需要我進去幫你?”
明昭月看了看度滿,“我有他。”
十八郎的眼中升騰起一抹落寞,隨即林子不遠處的布谷鳥聲又響了起來。
“好好保重,等我回來。”
十八郎人已不見,低沉的聲音卻充斥在她耳邊。聲音并不大,明昭月甚至不確定度滿和梧桐能不能聽到,反正她是聽得真真切切。
忽然間,她就感覺一陣安心。
他讓她等他回來,這話聽著就給她一種異樣的感覺。
見十八郎離開,度滿和梧桐這才走過來。“姑娘,可要現在進去?今日新入的兵就快到了。”
明昭月的視線從十八郎消失的地方收回,點了點頭。“好,我們走。”
一行三人順著前方某個方位,緩緩摸索而去。
另一旁,當十八郎輕盈的身影落在一棵高大的古木之上,樹杈上的十七郎忙行禮。“頭兒回來了。”
十八郎沒好氣,“催什么,你趕著去投胎嗎?”
十七郎很是委屈,“頭兒,再不走,咱們的兄弟就要去投胎了。”
明明頭兒在離開之前就反復告誡自己,他只用一炷香的時間,時辰到了就要提醒他。
可自己提醒了一次,他沒回來,兩次還沒回來,十七郎生怕他出了什么事,只得反復提醒。
真奇怪,那明姑娘身上貼了膠還是怎的,每次頭兒只要跟她見面,走的時候必然拖拖拉拉。
其他時候十七郎還可以忍受,只是這一次,確實他們的事情緊急。
原本他們是可以直接從盛京出發離開的,可也不知道頭兒發了什么昏,非要從麗州繞一下。
來了麗州,又非要在這危險的瘴氣林待會兒功夫。
十七郎看不懂這個男人,非常不懂。
“你最近很不錯,都學會頂嘴了。”十八郎和十七郎一邊奮力往林外而去,一邊嘮著嗑。“這個地方的人確定都安排好了?”
十七郎第三十次保證,“頭兒,你就放心吧,這里面有我們的人,明姑娘會沒事的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十八郎又有些不懷好意地看過去,“你如今手中的人手夠用不?”
十七郎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,十分警惕地看著他,“你想干啥?”
“抽調幾個得力之人出來,去查查那個蘇懷夕。”
十七郎很是緊張地問道,“洪荒們的人介入了我們的事?要查什么?”
十八郎清了清嗓子,“查他有無婚配,有無桃花。”
十七郎:???
“一定要查個清楚明白,不能有遺漏。”十八郎又很是認真地叮囑了一句。
“頭兒,現在的狀況是……那邊等著我們回去平亂。這種情況下,你覺得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呢……”
“不合適嗎?”十八郎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合適嗎?”十七郎呆愣看了他一眼,隨即感覺自己后脖頸有些發涼,似有腦袋不保的危險。
“合適,合適,非常合適。”十七郎違心地改口。
另一頭,瘴氣林入口處。此時雖是白日,但因著林深日短,霧氣彌漫,目光所及之處并不多。
林中響起一陣奇怪的鳥鳴,一連響了五六聲。
林中片刻安靜后,伴隨著一聲長嘶,林中隱隱走出來三個身影。他們皆是一身樸素的穿著,臉上黑黑的。就直直立在那里,不避人,大大方方。
忽然從樹下落了個身影到三人面前,那人一身黑色衣袍,外襯紅色馬褂,肩上繡著黑鷹云紋,正是惠王暗藏在瘴氣林的紅甲軍。
“你們是今日入營的新兵?”紅甲軍看著面前長相平平無奇的三人,問道。
“正是我們兄妹三人。”三人中,身形最高大的男子道。
那紅甲軍的目光在三人中間穿梭,這才從懷中掏出一本名冊查看,看著便皺眉。“不是說只有兩個新兵?怎么你們來了三人!”他滿臉警惕,說著還望了望四周。
“入營的兵是我們兄弟二人,她是我家小妹,入營伙房的,洗衣做飯一把好手。之前有登記造冊”。個頭最高的那個男子道。
那名紅甲軍又翻了翻手里的名冊,淡淡詢問,“名字?”
高大男子忙道,“我叫大柱”,隨后看向身邊個頭比自己稍矮的兄弟說,“他叫……”
“讓他自己報。”紅甲軍有些不耐煩。
“軍爺有所不知,我這弟弟是個啞巴,他叫二柱。”高個頭男子忙道。
“啞巴?”紅甲軍掃向中間那個男子,五官倒是眉清目秀,就是這臉上臟兮兮的,便嫌棄地將頭扭過去,看向一旁的女子。
“軍爺,我叫小桐。”這女子倒是靈活,紅甲軍對她的反應很滿意,遞給他們一顆藥丸,“你們吃下這個跟我走,一路上少說話,多看路。”
三人忙點頭,又絲毫不疑地將藥丸吞下,跟著這名紅甲軍往密林深處而去。
越到里面,這些林木越是樹大根深,盤綜錯節,若無人領路,實在是摸不清楚方向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那紅甲軍在他們面前停下,四處望了望,這才道,“轉過身去。”
三人互相對視一眼,很是聽話地轉了過去。
紅甲軍走到一塊并不起眼的小土堆上,對著土堆使勁跺了跺腳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隨即,他又蹲下身,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對著另一邊不遠處地上那塊石板敲擊了起來。
一下,兩下,三下,四下……
他一連敲了九下,只聽得轟隆一聲,厚重陡峭的山體上忽然生出一道石門,那扇門重重打開。
“轉過來,跟我走。”紅甲軍道。
那三人這才緩緩轉身,看向眼前憑空多出的石門后,皆露出震驚之色。
“再提醒你們一句,少說話,多看路,走吧。”紅甲軍讓他們三人先行入門,隨后自己才跟了進去。
幾人才走進去,那道門便吱呀一聲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