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楓一馬當先,被身后十余個隨從護著,一路來到瘴氣林。
這十多個人都是他從盛京帶來的,頗有不離不棄誓死護主的意思。
明昭月看著他行進的方向,低聲對蘇懷夕道,“沖上去,截住他!”
蘇懷夕坐在前面,雖然不知道明昭月為何要殺此人,但她渾身的殺意實在太重,讓蘇懷夕不由一揚馬鞭。
快馬疾馳,很快就將他們與明楓的距離縮小了半截。
明昭月一把將馬背上的弓箭拿起,對準前方的明楓直直射去。在箭離弦的那一剎那,明昭月微微變了方向。
只聽得一聲驚呼,那支箭正中明楓的右腿。他慘叫一聲,從馬上墜落,滾到了一旁的林中。
身邊的護衛們作勢就要上前攙扶,蘇懷夕立馬吩咐自己的人,“將他們干掉。”
不知從哪里從天而降數名洪荒門弟子,對著明楓的護衛就展開了激戰。
不出片刻功夫,那些護衛就被洪荒門的一眾人等擊倒在林中。洪荒門的手段果然不同凡響,既沒要他們的命,但也能讓他們片刻就動彈不得。
明昭月翻身下馬,手里依舊拿著那彎弓。
蘇懷夕見狀,也趕緊下了馬,手持長劍緊緊跟在明昭月身后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!”明楓見她臉色不善地朝自己走來,心中一陣驚慌,不好的預感襲來。
“二哥,好久不見。”明昭月微微開口,臉上卻忽然帶著笑意。
明楓心中咯噔一下,下意識就要反駁。“什么二哥,我……我不是你二哥,明楓已經死了,已經死了!”
正是明楓這樣氣急敗壞的解釋和慌忙的掩飾,襯得他整個人慌張萬分。
明昭月微微抬頭,“二哥死了?那在太平寺和鳳姑娘夜中相會之人是誰?”
聞言,明楓的臉色一片慘白,只聽明昭月又道,“元宵燈市上,和鳳姑娘逛花燈的是誰?”
明楓一個勁往后退,明昭月一步步上前。“還有,惠王府頗受器重的護衛是誰?給惠王獻策,讓郎家向天子求賜婚的又是誰!”
明昭月說話一句比一句大,每一句都擲地有聲。
蘇懷夕聽著,似乎有些明白了。原本他聽明昭月稱呼此人二哥,還搞不清楚狀況,如今看來,只怕這二哥也不是個好東西,以前沒少迫害自己的妹妹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明楓咬著牙,一手抓著受傷的右腿,中箭處已有鮮血流出,看得滲人。
“不知道?”明昭月握緊了手中的箭,心中起了殺意。她一步步往前走著,將手中那枚弓箭重新拉開,對準了明楓的心臟。
見她的眼神那般可怕,就像是看著與自己有滔天大恨的仇人,明楓心中恐懼萬分。
“明昭月,我……我是你兄長,你毫無人道在此殺兄,就不怕受人詬病么!”明楓終于忍不住,生怕那支箭朝著自己心口而來。
“兄長?”明昭月一聲冷笑,“你聽清楚了,我兄長是明晏,他正在里面剿滅叛軍。至于你……”明昭月將弓弦拉得吱吱作響,“你是一個早就該死的人。”
“不!”明楓拖著血淋淋的腿,此時顧不得腿上的疼痛。“我,我可是你二哥,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二哥!”
此時聽到明楓說這樣的話,明昭月只覺得一陣惡心。“是。你是我的好二哥,我二哥在明知未來夫婿是斷袖的情況下,與你祖母、母親、妹妹聯合誆騙于我,只為給你們的仕途鋪路!”
蘇懷夕聞言,眉目一擰,還有這等事?斷袖?她此前經歷了什么!
蘇懷夕不免朝明昭月看去,心中隱隱升起一抹痛楚。
“我二哥明知秦王心懷不軌,卻又默認你母親的行徑,設局將我送至秦王壽宴,企圖讓我落入他的魔爪之中。”
“我二哥死里逃生,將一家人的性命冤仇算到我身上,以郎家婚事設局,企圖讓父親背負不敬上意之罪,挑撥君臣之心!”
……
一樁樁一件件,明昭月從頭給他道來。
“這些,你怎么知……”明楓的眼睛瞪大。
他一直以為這些事情自己做得很隱蔽,甚至有些事他從未表現過,只是自己的心思,可明昭月怎會知情!
蘇懷夕聽得手中長劍緊握。這人還真不是個東西,不僅他不是,他的家人也不是,竟如此殘害一個小姑娘。
他覺得自己的長劍已經止不住要出鞘了,拿在手中忍得難受。
“二哥,你去和你母親,還有妹妹團聚吧。”言盡于此,明昭月不再多說,只聽嗖的一聲響,那支在手中懸了很久的箭矢直直朝著明楓而去。
箭矢入血肉的聲音傳來,明楓的身形轟然倒地。箭頭直直插入他的心臟,明楓的心口和腿上同時流著血。
他怔愣地看著明昭月,似乎不敢相信她會對自己射出這一箭。
可事實上,她下得去手。
在意識散開的一瞬間,明楓眼前忽然出現了少女明媚的笑臉。他仿佛看到明昭月身披一身紅妝,嫁入了錢家。可她在錢家受盡磋磨,那日,明昭月渾身帶血跑回家,請求二叔二嬸,還有二哥和祖母救她。
可當時母親說,明昭月得罪了秦王,救不得。
自己看著滿身是血的她,嫌棄地挪開了腳,甚至轉身的時候,鞋底踩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“二哥!”在他離去時,明昭月凄楚的呼喊在身后響起。
真是奇怪,明明沒有發生過那樣的事,可為什么那個場景在自己腦海中是如此清晰,就好像親身經歷過一般。
“二哥。”明楓睜開眼睛,見明昭月正一臉笑意的注視自己。此時的她,臉上沒有凄楚之色,而是帶著大仇得空的暢快。
是的,她要殺了自己報仇。可是報什么仇呢?自己這一世對她除了涼薄了些,并未做什么傷害她的實質性舉動。她對自己的殺意,為何這般濃,要從營地追出來,置自己于死地?
直到斷了最后一口氣,明楓也沒想出來理由。他帶著疑惑和不甘倒在了林中,心口的鮮血已經干涸,他的臉色逐漸沒了血色。
明昭月冷漠地將那張弓還給蘇懷夕。“他是我堂兄,我親手殺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