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朝明婉柔那平坦的小腹看了一眼,雙目間的神色沒有太多變化。
“王爺你不信妾身的話,可以傳府醫來看看。”明婉柔的神色十分堅決,仿佛要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見她如此篤定,秦王臉上厭棄的神色收斂了幾分,對著身邊人低聲吩咐。“宣府醫。”
片刻后,明婉柔在自己屋內的軟榻上坐著,王府大夫給她把著脈。秦王站在一旁,細細盯著府醫的動作和神色,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。
明婉柔藏在袖中的右手握了握,抬頭看了一眼府醫,神色倒是平和安定。
那府醫把了好一會兒,又換了只手繼續把。良久之后,才起身對著秦王躬身行禮。“恭喜王爺,夫人這是有喜了。”
“當真是喜脈?你沒弄錯!”秦王看向這個年輕的府醫。
原本王府的府醫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大夫,前些時候那老大夫因為上了年紀,腿腳不便,就領著年輕的徒弟入了王府,自己告老回家去了。
這徒弟傳了老大夫的衣缽,醫術倒是不錯。平日里給王府的主子們治些頭疼腦熱,用藥極快,秦王也頗為信任,還將文夫人的保胎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“小人把了許多次,不會錯。”府醫似乎對自己的醫術很是有把握。
秦王的臉色瞬時就變了,看向明婉柔時,又重新恢復了些喜慶。“好,好,極好!”
秦王一連說了三個好,整個人立時容光煥發起來。
沒想到自己年及五十了,竟還能先后得兩子。老天真是眷顧自己,這一定是在彌補自己年輕時子嗣單薄的遺憾。
喜悅充斥在秦王臉上,他看上去興奮極了,雙手也不由撫上了明婉柔的小腹。“你就在府中待著,其他事不用憂心,自有本王在。”
明婉柔眼見秦王對自己的態度改變如此大,十分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,她的聲音也頓時變得嬌滴滴起來。
“王爺,妾身方才聽文夫人說,今日賞宮宴不是很順利,只怕陛下會怪罪……”
“你放心,不管明家發生什么,眼下也波及不到你。”
秦王自然知道明婉柔憂心的是什么,他也記著景佑帝臨走時親口對他說的話,讓他把明婉柔處理了。
可秦王十分有把握,若是懷孕這個理由,皇兄說什么也是會容忍明婉柔多在府上留一年的。
待她腹內胎兒出生,那時她再是什么下場,便與自己無關。
“有王爺護妾身,妾身自然不憂心。可妾身的家人……”明婉柔觀察著秦王的反應,想得寸進尺試探試探秦王的底線。
秦王依然耐心安慰。“此事本王也會想些辦法,你安心養胎,其他事不用操心。”
明婉柔喜上眉梢,秦王果然相信了自己。如此一來,明家算是保住了。
到了關鍵時候,明家還不是得靠自己?明婉柔心中十分得意,幻想著有朝一日可以讓祖母,父母親對自己刮目相看。
夜半子時,明輝頂著月色回了別院。
明昭月母子三人就在府門口相迎,見明輝出現,三人臉上都帶著喜色,一同將他迎入后院。
“如何?陛下怎么說?”杜念珍頗為沉不住氣。
明輝沉吟片刻,“陛下的反應倒是讓人難以捉摸,他見了那支箭,也沒生氣,只說月兒受委屈了,讓月兒好好在府上養傷。”
“這是什么反應!他兒子要殺我女兒,難道他對你就沒什么解釋的嗎?”杜念珍對景佑帝這個態度十分不滿。
明晏也覺得,這位陛下似乎有些冷血了,盡管他才封了自己個五品將軍。
唯有明昭月淺淺思索一番后,隨即問道。“今夜陛下見了父親后,可否立馬召見太子?”
明輝搖頭,他特別留意了此事。出了宮門后,還尋了些理由在宮門口多待了會兒,始終未見景佑帝召見太子。
明昭月淡然一笑。“天子喜怒不行于色,他如此反應,倒也正常。”
“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。”明晏道。
“恰好這樣,才說明陛下心有疑慮,沒有輕易把想法透露給任何人,包括父親。”
“怎么說?”明輝忙問。
“陛下若真相信刺殺一事是太子所為,必然會大怒。因為太子沉不住氣也好,愚蠢也罷,他都會立即召太子詢問。可今夜他沒有,說明他在懷疑,此事是不是太子做的。”
明輝品味著女兒的話,慢慢被明昭月帶入了思索中。“陛下一生疑,就會讓人去查。若真和太子有關,他只會得出三個結論。要么太子是主謀,要么太子被攛掇。前者說明,太子想讓明家人死,那便是和陛下對著在干。若是后者,那便說明太子蠢笨,不堪為儲君。”
明輝說完,又被自己嚇了一跳。也不知為何,今夜他心生“太子不堪為儲君”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兩次了,這要是放在以往,他只怕連覺都睡不安穩。
“父親說的是,只要陛下去查,就會發現兇手要么是太子,要么是攛掇太子的人。不管是誰,只要將此人查出來,也算是替妹妹討公道了。”明晏道。
明昭月點頭。她認同的不是景佑帝替自己討公道,而是她也希望皇帝自己去查。
就讓他查吧,這一查,說不定會查出許多有趣的事來。明昭月很是期待那時候景佑帝的反應。
只是,他會讓誰去查呢?
不知為何,明昭月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起十八郎的身影。
“明日東丘見。”她又想起了十八郎的話。鬼使神差的,明昭月開口。“明日我想出趟門。”
“不行!”明昭月話音剛落,便被三個聲音齊刷刷拒絕了。
明昭月訕訕一笑,她自然知道為何他們拒絕得如此干脆,便道。“你們放心,我知道自己這幾天正在府上‘養傷’,我會喬裝的。”
“那都是小事,你今日才被人行刺,母親擔心你安危。”杜念珍忙道。
“有度滿呢,他身手極好。”
“那也不行,為父不放心。”
“父親,女兒最近老是覺得功夫有些力不從心。其實,在你們回來之前,我是去過一次東丘清淺塘的。那次泡過泉水后,感覺恢復了些。”
“你是去東丘清淺塘?”明晏神色一亮,“那兄長陪你去就是了。”
那個地方明晏熟悉得很,也自然知道極為隱蔽,沒幾個人知曉。有自己陪著,妹妹的安危不是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