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當明昭月與他相顧無言,準備移開目光時,忽然水面上吹來一陣大風。
原本十八郎就丟開了槳,任由小船在水面飄著。此時在不平的水面上,船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。
當明昭月反應過來時,她整個人已經往十八郎所在的方向靠過去了。
她下意識用內力控制自己的身體,誰料這時候船只偏偏又搖了搖。
十八郎猛地伸手,扶住她另一側的肩,明昭月便這樣穩穩地落入他懷里。
兩個人的動作都有瞬間的停頓,他們目光交織,彼此的身影皆入了對方的眼眸。
明昭月在他的那雙眼睛中,看到了靠在他懷中的自己,頓時覺得臉頰一陣滾燙。
她的心也猛地抽搐了一下,就像是有什么東西滑過胸口,讓她那里狠狠顫動了一番。
“小心。”十八郎輕聲開口,語氣里沒有了此前慣有的打趣和調笑,多的是幾分關切與柔和。
明昭月分明從他的目光里,看到了一閃而過的一絲熾熱。而那抹異樣的神色,竟也讓她有片刻的留戀。
有那么一瞬,她的眼神不想從他的目光里移開,整個人也不愿從那個懷中挪動。
也不知是不是十八郎用內力控制住了船,此時船飄得很是平穩,水面似乎沒有一點波瀾。
十八郎的目光從明昭月的眉眼挪動到她的唇和下巴,忽然,他的頭微微往下動了動,明昭月分明察覺他似乎是要……對著她的臉吻下來。
明昭月立時轉了轉身子,將頭往另一側扭曲,也不再看他,結束了這場兵荒馬亂的對視。
她的目光慌亂落在船頭那盞微微亮著的燈上,脫口而出兩個字,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。“謝……謝謝。”
明昭月感覺自己臉頰上的余熱還未散去,竟不敢回頭去看十八郎,也不知他此時是何反應,只能聽到他有些微弱的呼吸從她耳畔飄過。
兩人一陣沉默后,明昭月耳畔忽然傳來了十八郎的聲音。“你看那邊。”
明昭月這才轉頭,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看過去。
只見距離他們小船不遠處,竟有大片花燈覆蓋在水面上。它們每盞只有手掌大小,在平靜的水面飄著,猶如點點星光照在夜空。
“這么多燈,真好看!”明昭月下意識驚呼,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里竟帶著幾分天真爛漫和欣喜。
“喜歡嗎?”
“嗯!”明昭月又自然而然地順嘴答應著。忽然,說完了才反應過來什么,問道,“這些,是你放的?”
“燈市上的那些燈千篇一律,沒什么意思。”十八郎緩緩站起身,看向前面水面的那些精致小燈,“這里的燈,只有你我二人能看到。”
明昭月聞言,不由朝著船外四下打量,這才驚覺他們似乎已經離開了靠著街市的那條河道,不知道這條船漂到哪里去了。
明昭月有些懊惱,自己原本警覺性是很高的。怎么跟這家伙待在一塊,總是不自覺就放松了警惕。
小船緩緩朝那邊燈海飄去,明昭月徹底相信了,是十八郎在用內力控制,否則不會飄得如此順當。
當他們徹底進入了那片五顏六色的燈海時,明昭月又是一驚。因為方才隔得遠,她并未看清楚,只知道這里擺放了好多盞燈。
可眼下再看,竟發現這些不是街市上那些普通的兔子燈老虎燈,而是一個個人偶燈。再一細看,這些小人偶穿著襖裙,或長發垂腰,或高挽發髻,神態模樣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。
這是……自己?明昭月有些不可置信。
隨著船進入更深處的燈海,明昭月愈發看清了這些人偶燈的神態和表情,有的面露淡淡笑意,有的憨態可掬,有的竟鼓起腮幫子在吃東西。瞧著瞧著,明昭月忽然覺得有些像自己,但有些又不太像。
因為在她的記憶里,十八郎是沒有見過自己這些神態的。
“你為何要大費周章做這些?”
“討你歡心啊。”十八郎一臉坦然。
見他說得如此露骨,明昭月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。
他為何要討自己歡心?他有什么目的?
見明昭月滿臉戒備,十八郎忍不住笑了笑。“別把人想得那么壞,這世間還是有好人的。”
“比如你嗎?”明昭月第一次聽到這位玄鷹衛指揮使把自己說成是好人。
“那是當然,在你面前,我永遠都是好人。在其他人面前嘛,就不一定了。”十八郎說著,竟蹲下來從水面拿起一個小小的人偶燈。
他將小燈遞到明昭月面前,明昭月接過又放在自己掌心。她用手掂了掂,是用空心的木頭做的。
上面的眉眼和發絲,都是用小刀一刀刀刻出來的,再用一層涂料染色,燈身光滑,小巧輕便。
明昭月一眼就看到了人偶的眼睛,很大很圓,十分有神。
“喂,我臉哪有這樣大。”明昭月覺得,這人偶太胖了,幾乎有兩個自己這樣大。
“是嗎?我覺得她比你要清瘦許多呢。”
“十八郎!”明昭月瞪向他,這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。
一旁的十八郎卻是笑出了聲,“逗你的,別氣別氣。”
明昭月見他笑得如此沒有防備,心念一動,稍微一歪身子,伸手從河里抓了一把水,趁勢彈到了十八郎的身上。
十八郎竟沒有下意識躲開,任由她將水滴彈到臉上。明昭月一連捧了好幾次水,十八郎的衣袖濕了大半,她才停下來。
十八郎笑著將她丟在一旁的手爐拿過來,重新放到她手里。“手涼嗎?”
“我潑你水,你怎么也不還手。”
“讓你消消氣。”
“為什么?”明昭月趁勢問道。
“什么為什么?”
什么為什么?明昭月覺得這人在揣著明白裝糊涂。
“你是對我有別的心思,還是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?”明昭月覺得她需要在今晚問清楚。
最近這段時間,她和十八郎有太多接觸,他們每次不明不白就遇見了。從最初聽到他的名字都要躲著,到如今他們同船看風景,明昭月覺得這一切有些出乎意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