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偷聽到小奶娃心聲的王田氏,目光掃過王家耀的臉。
別說,孫女不提的時候,她都沒覺著王家耀這臉咋樣。可小孫女這么一說,她突然就覺得王家耀看起來,皮笑肉不笑陰森森的。
而且孫女說得字字在理!就陳氏那人前人后晃蕩的發簪,要是拿去當掉,別說供大兒子了,就是把老二供出來都不是問題!
“家耀啊,陳氏抽了塊啥地啊?”
“三嫂,我也不想瞞你。昨兒抽簽的時候,陳氏一時傷心甩手就走了。等到大伙抽完,箱子里就只剩下那塊背陰的沙石地了。”
說完,他還長嘆一聲為難道:“三嫂有三哥和七個兒子,這么多年,就算不種地您家這日子也比村里好些人都過得好。要不,我也不好意思上門跟三嫂提這事兒!
不過三嫂,我都替您算好了。陳氏的大兒子今年就能考秀才了,只要中了秀才,那她家就能領錢。到時候,她立馬就會把地給您還回來,您家還種最好的地。”
故作嘆氣的功夫,王家耀拿手掩了掩微微上揚的嘴角。
這王老三一家,不僅都是沒有心眼的傻子。還成天跟個菩薩似的,嘴軟,心更軟。
收起笑意,他繼續道:“三嫂您想啊,陳氏的兒子要是中了秀才,那可是咱王氏一族光耀門楣的大事啊!
到時候,你可就是他們家的大恩人了!她欠了這么大個人情。日后您家需要個啥的,那還不是動個嘴就能到手的?三嫂你算算這賬,左右你家都不吃虧,還盡占便宜呢!”
【呸!這畫餅充饑的功夫,算是被你玩得明明白白的!把你家地給她種去啊!真不要臉!】
王田氏被突然響起的小奶音逗笑了。
她仿佛看到個小妮,梳著兩個羊角辮,一只小手插在腰上,扶著門框直跺腳的可愛模樣。
這小妮子,還是個奶娃娃就這么聰明,長大了可不得了呢!
壓了壓笑意,她道:“這話怎么說的呢?秀才要是這么好得,那還不滿天下的秀才公了?再說了,公平抽簽的事,憑啥她跑去你家鬧鬧就要我把地讓給她呀?
你要真覺著她可憐,那把你家地給她家種去唄!到時候,你就是秀才公的大恩人!”
“這……”王家耀啞巴了。
王田氏笑了:“怎么?家耀兄弟也知道,說那些有的沒有不過就是畫餅充饑啊?”
“這、三嫂子瞧這話說得遠了不是!我若是有大虎兄弟幾個的本事,我換了也就換了。至于替她求到你門上來嗎?”
“說起本事,我就覺得你這話更不對了!”王田氏道:“怎么?在你家耀的眼里,有本事就一定要吃虧唄?憑啥啊!
她家一連多少年都種那塊地,還好意思說家里困難!要真沒錢,便把她那根簪子當了去啊!”
王家耀生平頭一回覺得自己接不住話了。這婆子的嘴,啥時候這么厲害了!
“哎呀三嫂!她一個寡婦拖著三個娃,你就當給孫女積福幫襯一下也沒啥不是?”
“積福?”王田氏笑道:“你都說我家逃逃是個小福娃了,人是帶著福來的,還需要積哪門子福!”
“再說幫襯!”王田氏面色一變:“我家老頭子重病要錢救命的時候,誰幫襯我們了?別人我就不說了,她陳寡婦既然有錢戴銀簪子,咋就沒想著拿幾個錢幫襯幫襯我家呢?”
“拖著兒子了不起啊?我還拖著七個兒子呢,和一個重病的老頭子呢!喔,對了!我家金枝還拖著四個小娃呢!我一個老婆子,拖著這么多口子,難道不該是你們幫襯幫襯我嗎?
這么些年,我家都抽中那塊種不出東西的地,我說啥了嗎?我跑去你家哭過一回嗎?我家老頭子進山打獵受傷的時候,除了老村長,他們誰看到我家有難處了?誰又伸手幫過我一回?
王家耀我告訴你,誰也別想從我手里把這塊地搶過去!你不行!她陳寡婦更不行!”
看著王田氏氣沖沖的樣子,王家耀硬是把嘴里的話給咽了回去。
他都怕再多說一個字,王田氏會一拳揍他臉上來。
“嬸子莫著急嘛!我不都說了嘛,我是來商量的。你也知道,我爹人前講究公平,這事他老人家要能開口,那不就沒我的事了嘛!”
“那我告訴你,這事兒沒得商量!”她一把揪著王家耀的衣領子。
“當真以為打獵進山撿寶呢?那可是提著腦袋從大蟲和瞎瞎子牙縫里搶食!一個不留神,命就得搭里頭!憑啥我男人和兒子就該過這刀口舔血的日子?這地兒,我不換!天王老子來了,也沒得商量!”
說完,她一把就將人甩出門去,絲毫沒有猶豫的將門關了。
原本還想說些什么的王家耀,愣在門口,半晌沒回過神來。
看著眼前緊閉的院門,眉頭擠成了個川字。那傻婆娘,有錢也不知道藏著些!買什么銀簪啊!
看來,還得招娣來一趟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