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過后,一切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老王家人一如以往的早出晚歸。
王六彪的鋪子生意,也一日更比一日好。
以至于王六彪比以前更忙了。
以前做掌勺,只要負責管好自己手里的勺子就行。
可如今那不大的鋪子,從上到下,都要他親力親為。以至于把自己掰三瓣,估計都夠嗆。
好多時候,他甚至要忙到天黑盡了,才一身疲憊的踏進家門。
田桂蘭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每日都變著方的做上一兩個王六彪喜歡的菜溫在鍋里。
而王江河哪怕是吃不下了,也要拿幅碗筷陪著。
好比這日,王六彪到家的時候,都快入夜了。
他雖然餓,但是身體更累,便想餓著肚子去睡覺。
田桂蘭好話不說,硬是把人從床上拉到了桌旁。
王六彪看著熱騰騰的菜飯,不禁眼眶微紅。
“娘!少吃一頓不會怎樣,你不必每日在廚房守到深夜的。”
田桂蘭卻是笑道:“這世上,能有哪個母親,會舍得自己的孩子餓肚子?旱災那些年我都沒讓你們餓著肚子上床,何況是現(xiàn)在?”
話音剛落,王江河就進來了。
“來來來,爹還等著你陪我喝兩杯呢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壇子。
看著眼前兩鬢斑白的父母,王六彪眼里的淚,有些忍不住了。
以前小時候,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爹娘能多陪他一會兒。
可是他們很忙,天不亮就起來忙著張落一天的口糧,天一亮就忙著上山侍候田地,天黑了又忙著管這一大家子的嘴巴。
直至夜色降臨,他們都不得歇息。
自己看在眼里,卻說不出心里的愿望。
時至今日他才知道,爹娘不是不想多陪他們,而是所有的時間都拿去努力活著,根本就無暇顧及其他。
說白了,都是窮惹的禍。
喝著甘甜的水酒,王六彪暗自立下了誓言。
他要努力掙錢,掙足夠多的錢。他就能在父母老去之前,抽身出來,多陪陪家人。
而且日后自己有了孩子,他才能讓孩子不留下如他一般的遺憾。
因為自己深刻的體會過,所以才不愿將來他的孩子如他小時候一樣。
這一刻,王六彪明確了自己的目標,并且發(fā)誓不達終點誓不罷休。
這一晚,他心情大好的喝了好多酒。
甚至連自己怎么回屋的,都完全不記得了。
一整晚他都睡得格外安穩(wěn)。
等他伸著懶腰去到中院的時候,都已經(jīng)擠不進去廚房了。
“慢點!小心燙著!”田桂蘭又是盛粥,又是遞窩窩。
王江河則在一旁,照顧著幾個小的。
林逃逃一抬頭,兩撇小眉毛橫成了一字型。
六舅舅今兒怎么一臉的破財之相呢?
而且那張臉上,豁然寫著牢獄之災四個大字!
喝干凈碗里最后一口粥,她急忙走了過去。
“六舅舅。”她撲抱上去。
“難得我們小逃逃今兒也起得這么早。”王六彪樂呵呵的單手將她抱在半空。
林逃逃笑得甜甜的,把臉貼了上去。
“六舅舅,逃逃今天能去你鋪子里?逃逃想吃六舅舅店里的山楂糕。”
她嘴上說是沖著吃的去的,心里卻吐槽道【今天我要不去,你十有八九就回不來了!】
回不來了?王六彪手一抖,送到嘴邊的窩窩都差點掉了。
還沒回過神來,就又聽到小團子的心聲道【回不來都算是運氣好的了!瞧你這面相,搞不好,稍微不留神,明年清明就能給你上墳了。】
噗呲一聲,王六彪嘴里的粥噴了個一地。
一大家子人齊唰唰看來。
王六彪連忙咳嗽幾聲道:“燙、燙嘴。”
“剛還得醒你別燙著,瞧瞧,這后腳就被燙了不是。燙得嚴重不?”田桂蘭著急道。
王七鷹更是直接都把自己屋里的藥箱給取來了。
“沒事。喝點涼水就行了。”王六彪連忙把懷里的小團子放到地上,轉身向水缸走去。
到了水缸邊,他咕咚咕咚干了半瓢涼水。
又狠狠的撲了自己一臉涼水,狂跳的心,才緩緩冷靜下來。
以往逃逃心聲所及,從未出錯過。
所以……今日自己是要倒大霉了!
又喝了半瓢涼水,他才克制慌張神情,走了回去。
“六舅舅,你沒事吧?”
看著撲過來抱著自己大腿的小不點,王六彪連忙搖頭:“沒事。逃逃想吃山楂糕,那一會兒就同六舅舅一起去鋪子里。
這山楂糕啊,剛剛蒸出來的,才最好吃。”
林逃逃神情先是一震,回過神來,連忙笑呵呵應下來。
好在阿公阿婆他們沒有反對她跟六舅舅去。
于是天光見亮,六舅舅就牽著她,她又牽著非要粘著她的小白,一起出門了。
來到鋪子里的時候,天還灰蒙蒙的。
林逃逃先是在鋪子里轉了一圈,并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問題。
直至那送貨的馬車,在側門卸貨的時候,林逃逃連忙跑了過去。
側門外,馬車旁。
六舅舅正同送貨的人說話。
從兩人神情舉止一看,就知道不是普通關系。
她走到六舅舅身后時,就聽那人道:“別看這些肉都卸成了塊,但你盡管放心用,絕對新鮮!”
“這……以往送來的,都是沒卸的。今兒怎么就……要不,大牛你還是給我換成以前那種吧!”王六彪猶豫道。
“小六!你初入醉仙閣,咱們就認識了。你自己說,我啥時候糊弄過你?要不是看在同你這交情的份上,這些肉早就被別人拿去了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西涼那邊旱了多久了!
你可知想要買到這么些小羊肉有多難?如果不是我黃大牛一念及與你的情份,你換誰去今兒都拿不到肉!不信啊!你大可試試去!”
黃大牛生氣的沖那些卸貨的人喊道:“先別卸了!再把那拿進去的,都統(tǒng)統(tǒng)拿出來!”
“你、怎么還跟我急上了呢?”王六彪轉身就示意那些卸貨的繼續(xù)。
轉爾一臉歉意道:“大牛!你知道的,我不是那個意思!咱相處這么久了,我什么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!”
黃大牛一聲嘆息,一臉為難:“小六,你可能不知道!對面那位,對你可是心有怨氣的。
人家可沒少囑咐我們,能不同你來往,就最好別同你來往的。也就只有我!還敢背地里給你送東西!不信,你問問去,你看有幾個敢賣東西給你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