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決了礙眼的東西,謝見微心情大好,她拐了一條遠路回到抱廈里。
還沒來得及坐下,就聽一道聲音傳來:
“晏晏——”
“娘!”
謝見微眼圈一熱,快步迎上前,屈膝一拜。
謝夫人抱住她,眼眶里還帶著激動的熱淚。
“你這孩子,見了娘還拜什么!讓娘好好看看你。”
謝夫人牽著她到堂上坐下,來回撫著她的臉。
“瘦了,這些日子沒少操勞吧,眼下都青了。”
“不累,母親呢?肩還疼么?”
“娘都好,你不用操心。”
謝夫人別過頭揩去眼里的淚,再回眸平復了心緒,沉著氣說道:
“你府里是不是出事了?我怎么聽王平說,你前些日子在打聽西胡同那間宅子的價錢?”
“可是手里頭沒銀子了?”
謝見微老老實實交代:“前幾日孫氏在長公主府打碎一個三彩釉仕女擺件,長公主要她賠五萬兩,不許走公賬,她要我賣宅子給她湊上這個錢。”
“什么?個老妖婦!”
謝夫人一掌拍上小幾,整個桌面都開始顫抖起來。
“您放心,我找人不過做樣子給她瞧,我知道王管事要來傳話,她不敢叫家里知道。”
“這家人從來就沒個自知之明,掙錢的本事沒有,倒會在花錢上費功夫!”
謝夫人氣得破口大罵,心疼的攥著謝見微的手。
“苦了我兒,這些年不知搭了多少銀子和心血進去!”
謝夫人無奈的看著謝見微,“我是知道你的,你是今天才跟娘說實話對吧?往年都給他們貼補進去了?”
“娘……我知錯了。”
謝見微乖乖承認,“我已經明白了,薛家的賬是無底洞,填多久都不會滿的。我會想法子把之前填進去的撈出來,我這五年吃力不討好,都說我貪了,我就把這名聲坐實。”
“撈出來也好,總歸到了那一日,不會兩手空空跟他們過苦日子。”
謝夫人無條件支持女兒。
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,來和娘說。”
她從袖籠里取出一疊卷的厚厚的銀票,塞進了謝見微手心。
“不管你這話是真是假,娘姑且信你。這二十萬你拿著,千萬別委屈了自己!”
謝見微只覺得手心燙的驚人。
她快速眨著眼睛,淚水浸濕了睫毛。
她爹是泥腿子當上的將軍,祖上田產只有幾畝種不出莊稼的破地,謝夫人也不是什么大家閨秀,夫妻倆攢了一輩子才攢下這些家底,謝夫人拿的這些怕是她全部家當。
謝夫人氣憤道:
“哼,若不是瞧見那薛蟾還有幾分可靠,我是絕不會叫你去那樣人家受苦的!”
謝見微神色晦暗,五年前的事薛蟾偽裝的太好了。
雖然碰了她,事后卻是一副愧疚不已的姿態,在謝府跪壞了膝蓋。
謝家人一直以為他很有擔當,加之謝見微小產,薛蟾不離不棄,毫無怨懟,更是打消了謝家人的懷疑。
謝見微淡淡道:“娘,我還有件事要和您說。”
“我懷疑,薛賢齊是薛蟾的兒子。”
“!”
謝夫人大驚失色,聲音都啞了。
“你說什么?!”
她用力攥住謝見微的手腕,“晏晏,你說的話,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?你說薛賢齊是薛蟾的兒子?是他親兒子?!”
“我是這樣猜測的。”
“你發現了什么?”
“薛蟾對薛賢齊的期望太高了,薛賢齊已經十五,他若知道自己并非薛蟾的親子,二人之間總會有些隔閡,薛蟾為何那樣信任他,相信他功成名就后,就會給他這個親舅舅養老?”
“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親兒子。”
謝見微說的是薛蟾其他妾室生下的小子。
“老三今年十二,老四也快四歲了,他平日雖然也親近關照,但遠不及薛賢齊。”
謝夫人喘息粗重,漸漸懂了。
“怪不得,怪不得我聽說,薛賢齊和薛蟾受傷這些日子,你都不曾去探望過,原來是因為——”
謝夫人恨極了,“那畜生!竟然敢隱瞞這樣的大事!甚至不惜利用親妹妹的名聲,虧我還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!”
謝見微并未糾正謝夫人的話。
她這樣想是最正常的。
畢竟誰會想到薛蟾竟會認自己的情妹妹,做親妹妹呢。
人倫綱紀在他們這兩人眼里,到底算什么?
“我的兒,你可有何證據么?”
謝見微搖搖頭:“暫時沒有。”
“罷了,我們也不稀罕去證實這倒胃口的事!不然我去叫你爹,上門提和離,把你接回來吧。”
“娘,我不和離。”
謝見微斂著眸,輕聲說道:“二哥四弟還未議親,五妹六妹還未出嫁。謝家出了個和離婦,會起大風波。而且,我和薛蟾還過得下去,我想留下。”
她若想和離,隨時都可以。
只是離開了薛府,如何去深挖那些秘密。
薛盼盼的來歷,她兒女的死,甚至是前世薛府和七皇子密謀的那些茍且。
謝見微要留在薛府,她重生就是要報仇,什么日夜面對仇人的嘴臉惡心不惡心,都不重要。
她要親手送走薛府,親眼看著他們一敗涂地。
母女倆聊了幾個時辰,謝夫人親自將她送上了馬車。
謝見微同母親道別,吩咐車夫:“去東門街。”
東門大街是條商貿市集,整條街上都是鋪面,街中心還有雜耍班子,整日里人來車往好不熱鬧喧嘩。
車夫將馬車停靠在巷子里,謝見微領著毓秀直奔街心最大的銀鋪水云間。
水云間是薛府的產業。
誰能想到,現在如日中天的鋪子,五年前還只是東門街上一間小小的鋪面。
直到謝見微接管薛府中饋,才一步步把它做大了起來。
店里人不少,招待的小廝迎上前,剛要作揖便一愣。
“少夫人!您怎么來了?”
“你們掌柜在么?”
“在!在,小的這就去給您叫!”
他招呼人來給謝見微擺凳子上茶,謝見微還未坐下,身后傳來一聲呼喊:
“大嫂?”
謝見微身子一頓,不等她回頭,身后的人已經走了上來,很是親熱的挽住了她。
“大嫂真的是你啊!我就說我不會看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