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陽侯府,芙蓉院內(nèi)。
沈毅給兩個小外甥起完名后,覺得再待下去就不合適了。
他本意只是來替妹妹出氣和撐腰的,沒成想,還稀里糊涂地給外甥們起了名。
雖然于理不合,但他并不后悔。
整了整衣袖,對一旁正在逗弄弟弟們的謝清薇說道:“時候不早了,本將軍該走了。”
謝清薇聞言,詫異地轉(zhuǎn)過身,“舅舅這就要走了,不再多留一會?”
沈毅擺擺手,“不留了,能給小家伙們起名我就已經(jīng)很開心了,是時候回去處理公務(wù)了。”
謝清薇看出了沈毅眼底的那絲不自然。
這次她沒有拐彎抹角地挽留,而是直截了當?shù)卮链?/p>
“我聽表哥說過,昨日舅舅才進宮給皇上匯報完軍務(wù),怎的今日還有公務(wù)要處理?”
沈毅額角猛跳了一下,隨后尷尬地笑了笑。
“你舅舅我當然是……”
“見過小姐,見過大將軍。”沈毅的理由還沒編好時,常嬤嬤來了。
她福身行禮后,直接對沈毅說道:“夫人請大將軍您過去一趟。”
話音剛落,沈毅感覺腦袋里“嗡”的一聲,立刻變成一片空白。
“你說……你家夫人要請我過去?”好半晌,他才反應(yīng)過來,想要再次確認一遍。
“是的大將軍,夫人剛醒來,得知您在侯府后,便立刻派老奴叫您過去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案后,沈毅的內(nèi)心還是久久不能平復(fù)。
他感覺此時渾身僵硬,那本應(yīng)該邁出去的腳卻怎么也動不了。
謝清薇則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看向沈毅,“舅舅怎么了?母親叫您過去呢,您怎么不走啊?”
沈毅把之前的事都串聯(lián)起來后,指著謝清薇,“是不是你搞的鬼?”
“冤枉啊舅舅,我搞什么鬼了?”
“你別給我裝糊涂!”見謝清薇不承認,沈毅氣不打一出來。
“不是你,你母親怎么可能突然要見我?”
謝清薇反駁道:“母親想要見誰,是由母親自己決定的,我怎么能左右她的想法!”
對啊。
他這個胞妹向來主意正,脾氣倔得跟頭驢一樣。
只要是她認定一件事,別人怎么勸都沒用。
她要是真不想見他,外甥女說破嘴,她也不會見。
從她當初吵著非要嫁給謝晉安,到現(xiàn)在,已經(jīng)過去十多年了。
這十多年里,妹妹硬是憋著一口氣,不見他一面。
怎地這次一次性生了兩個孩子后,把脾氣都給生沒了?
算了,既然妹妹要見他,那他便去見。
那十多年里,每次想妹妹了都只能在遠處偷摸的看一眼。
這次好不容易有個光明正大見妹妹的機會,不要白不要。
沈大將軍這般想著,便雄赳赳氣昂昂的邁著大步走了出去。
謝清薇跟在后面,跟常嬤嬤意味深長的對視了一眼。
沈沁生產(chǎn)完醒來后,感覺恍如隔世。
身體變得輕飄飄,沒有之前那種笨重的感覺了,只是雙腿還在不停地微微顫抖。
雖然整個人目前虛弱得很,但精神卻很好,腦子也很清醒。
生產(chǎn)過程中發(fā)生的事情,她全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對了。
她記得她是生了兩個孩子。
怪不得這次懷孕格外辛苦,原來不只是因為她年紀大的緣故啊。
奇怪的是,每次來給她診脈的大夫怎么一次也沒提過?
是沒診斷出來嗎?
不應(yīng)該啊。
“夫人,您醒了!”在沈沁納悶的時候,常嬤嬤端著湯藥進來了。
“嗯,我想看看兩個孩子。”沈沁道。
常嬤嬤放下碗,坐在床邊,“看小少爺們不著急,先把補身體的藥喝了。”
“再說了,小少爺們那邊有大將軍和大小姐在看呢。”
此話一出,沈沁立即呆住了。
“你說誰?大將軍?”她一臉急切地抓住常嬤嬤的袖子,“是我以為的那個大將軍嗎?”
常嬤嬤笑著點了點頭,“您沒聽錯,是您兄長,沈毅沈大將軍。”
“兄長不是……他怎么肯來……”沈沁垂下頭,小聲嘟囔。
“大將軍昨天因為進宮沒能過來,今日一大早,提著雁翎槍直接就去了夢樂軒,替您出氣撐腰。”
常嬤嬤把今早沈毅如何震懾云嬤嬤等人的經(jīng)過,給沈沁講了一遍。
“不過夫人放心,大小姐也去了,大將軍沒有把事情鬧大,倒是給了她們一個大大的下馬威。”
“諒她們以后也不敢對您再動歪心思了。”
沈沁聽后,鼻尖一酸,眼淚瞬間奪眶而出。
昨日經(jīng)歷了鬼門關(guān)那一遭后,沈沁才明白。
年輕時為了謝晉安與母親兄長吵架、置氣。
是多么的愚蠢。
全心全意深愛著的丈夫,轉(zhuǎn)頭便要置你于死地。
使性子,十多年不去見一面的兄長。
在得知你受委屈,受傷害了,立刻過來替你撐腰。
誰是愛你的人。
誰是你該愛的人。
全都一目了然。
沈沁啊沈沁,你真是白活了這么多年啊!
悔恨的情緒將她徹底覆蓋。
此時,沈沁覺得她十多年來不見兄長一面的堅持,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常嬤嬤見沈沁哭得這么傷心,心里那叫一個急啊。
“夫人吶,你剛生完孩子,不能這么哭啊,當心把身體哭跨了,撂下病根就糟了!”
常嬤嬤連忙安慰道。
沈沁也明白,她目前的身體情況,不能太過悲傷。
情緒發(fā)泄出來后,便努力克制自己,不再哭泣。
她擦干眼淚,“常嬤嬤,你去幫我把兄長叫來,我想見見他,哪怕見不到面,聽聽他的聲音也是好的。”
“老奴這就去。”
在等待的這段時間,沈沁內(nèi)心十分忐忑。
她不知道兄長是否還在生她的氣。
會不會根本就不愿意來見她。
時間在她胡思亂想,擔(dān)驚受怕中快速溜走。
漸漸的,沈沁聽到屋外想起腳步聲。
那聲音聽著越來越近、越來越近……
心,瞬間提到嗓子眼。
“大將軍,請進。”常嬤嬤的聲音驀地在門口響起。
緊接著,沈沁透過一層細紗制作而成的屏風(fēng),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高大偉岸的身影。
眼淚再次忍不住的流了下來。
原本緊張、糾結(jié)的心情,在看到這道身影出現(xiàn)的一瞬間。
全都化作了一句脫口而出的:“兄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