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眼睜睜看著自身的圣人像被江楓摧毀而什么都不做，那和被江楓踩在臉上蹂躪有何區別？
    沒有任何的理由能夠說服虛余做出退讓！
    這也是為何出面的不是虛靈星，而是虛余的緣故。
    這件事情，關乎虛余本身，只有虛余出面，方才能得以解決！
    因此，虛余出現了！
    凝眸掃視虛余一眼，江楓眼中神光微微一沉。
    他之所以將虛家選擇為四大古來有之的最后一站，并非是出于考慮虛靈星的感受，也不是因為看在虛靈犀的面子上。
    事實上江楓不認為，以他和虛靈星的默契，虛靈星會有特殊的感受。
    江楓唯一所考慮的是虛余的感受。
    因為虛余是轉世圣人。
    因為，在這虛家，有著一尊虛余的圣人像。
    不過，該來的總是會來，就如同他即便將虛家選擇為最后一站，依舊是來到了虛家，眼下之事，也是虛余必須要面對的！
    “虛兄，不客氣的說，你可阻止不了江某。”江楓淡笑著說道。
    “那又如何？”
    微微一笑，虛余的態度是不置可否。
    虛余自然心知肚明，他阻止不了江楓，強行阻止的結果，就是葬道在這一世，但這并不能讓虛余改變主意。
    虛余縱使在笑，可那笑，分明也是流露出悲情。
    見狀江楓眉頭微皺，說道：“虛兄，恕江某直言，既然明知不可行，放下不失為最好的選擇。”
    “也許！”
    虛余頷首，臉色悄然之間變得古怪，他看著江楓，似笑非笑的說道：“江兄你似乎是有手下留情的打算？這可不是好事啊！”
    “的確不是好事！”
    江楓表示認同，但有手下留情的打算，并不表示他會為虛余破例。
    “橫推往前，所向無阻，成大事者，何必拘泥小節？”虛余提醒道。
    聞聲，江楓的臉色，就也是變得異樣起來。
    豈會聽不出來，虛余有求死之意。
    當初，虛余橫空出世，何等的意氣風發，只手鎮壓當世強者，是那樣的不可一世，然而，到如今，很多東西，都變得不同了。
    尤其是伴隨著斬道者密集降臨，更有完全意義上的圣人，掙斷那秩序枷鎖，發生過太多的變化。
    當世強者盡管力爭上游，然而，統統風光不再，被壓制，以及打壓！
    虛余會有求死之心，貌似不可理解，然則仔細一想，就是不難得知，面對這大勢，虛余有著強烈的無力感。
    他不再是主角，縱然身為配角，也是失去了存在感。
    這般打擊之大，可想而知，以虛余的驕傲，豈能接受？
    寧可驕傲死去，不愿卑微茍活，這正是虛余心態的寫照。
    “虛某可不是江兄你前路上的絆腳石，切莫心慈手軟。”就在江楓想著這些的時候，耳邊又是傳來虛余說話的聲音。
    他萌生死志，萬念俱灰！
    “虛兄，大可不必如此！”江楓凝聲說道。
    “這當世，莫非還有值得虛某留戀的東西不成？”虛余笑著問道，很坦然。
    “那條路！”江楓說道。
    “實不相瞞，虛某已看到自身的結局，就算是踏上那條路，也無法改變任何。”虛余說道。
    “未曾嘗試就放棄，這可不是你的風格！”江楓說道。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
    虛余大笑起來，說道：“認真來說，能夠死在江兄你的手上，何嘗不是莫大的榮幸？虛某能夠擁有這樣的榮幸，也不枉，再來這當世一場。”
    江楓輕輕嘆息。
    虛余并不沖動，相反，他極度的理智和冷靜，很清楚自身的處境，也很清楚，沒有辦法破局。
    因此故，與其在那條路上，以一種默默無聞的方式死去，不如與江楓戰一場，轟轟烈烈死去！
    百圣將證道！
    在那條路上，哪怕轉世圣人，都算不上什么，虛余想要爭得上游，太難太難，索性便是在人生之中，最為燦爛的時候，將這一生，定格！
    因為，既然生的偉大，那么，便也要死的偉大，也算是不辜負這大世，不枉費這一生！
    江楓能夠理解虛余的行為，不過理解不表示認同，更不表示接受。
    甚至，在江楓看來，這完全是懦夫的行為。
    畢竟既然有求死的勇氣，放眼這天下，何懼之有？
    不過，江楓也沒有再勸說什么，這是虛余的選擇，或許未必是最好的選擇，但既然虛余自身認為是最正確的選擇，唯一能夠做的，也就是成全。
    “虛兄，你可出手。”江楓就是說道。
    “好！”
    虛余在大笑，伴隨著江楓話音落下，他就是出手，祭出最強底牌，演繹無上道法，沖擊往前，與江楓一戰。
    這是結局已定的一戰，可虛余仍有期待，仍舊熱血。
    這同樣也是虛余當世最為精彩的一戰，酣暢淋漓，超越往昔。
    最后，虛余在大笑之中，隕落，葬道于這一世。
    看著那道身影，漸漸化為虛無，江楓為之沉默。
    這是值得敬重的對手，哪怕很多事情今非昔比，江楓依舊如此認為，或許這對虛余而言，就是最好的選擇。
    因為，如果不是虛余做出這樣的選擇的話，虛余斷然沒有機會，在極盡燦爛中死去。
    “一路，走好！”
    沉默半響，江楓低低說道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這里的戰斗并未引發虛家的太多關注，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，神山上的少女并未下山來，江楓也沒有往神山而去。
    在摧毀來圣人像和圣廟之后，江楓就是離開了虛家。
    到這一步，現存于世的古道統，也就只剩下天宮、葬樹神族以及不老一族。
    “刷刷……”
    江楓離開虛家不久，就是有著三道身影降臨而來，正是喬無際三人。
    “江兄，喬某已經天宮的內部事搞定。”喬無際笑吟吟的說道，一副向江楓邀功的模樣。
    “哦？”江楓心思微動，朝著顧長青和方勤看去。
    就聽顧長青微笑著說道：“不老一族同樣如此。”
    “葬樹神族亦是如此。”方勤說道。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江楓哭笑不得的說道。
    三者此前，各自打過招呼后便是接連離去，固然江楓有想過三者是要去做什么，但也是意外，三者會是這樣的雷霆果斷。江楓之所以哭笑不得，是因為關于此事，并不強求什么，他一人發瘋可就夠了，背負全部因果。并沒有想過，要讓喬無際三人，陪他一起發瘋。
    然而，喬無際三人，卻都是那樣做了。
    雖然并不認為，這是必要的，可也是多多少少，讓江楓感動了。
    總之無論如何，這份情誼，江楓記在了心上，既然三者，愿意陪同他一起發瘋，如此，豈能辜負？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虛余隕落，消息傳出，舉世嘩然。
    這一消息的熱度，一舉覆蓋江楓橫推圣人像和圣廟的熱度，轟傳于天下，天下修士都是有著一種，異常強烈的，唇亡齒寒之感。
    那是轉世圣人，輪回被打破，在這一世葬道，引發軒然大波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虛余死了？他就這么想不開嗎？”簡知行說道，臉色很是怪異，因為不認為，虛余必須要死，江楓也沒有要必殺虛余的理由。
    不然的話，何必等到現在？
    然虛余不是必須要死，江楓也不是必須要殺虛余，虛余還是死了，豈會不讓簡知行覺得很匪夷所思。
    “那是虛余的選擇！”呂清源沉吟說道。
    這件事情，天下修士所看到的是表象，然而呂清源輕易就是洞悉本質層面。
    虛余之所以會死，不是因為江楓要殺他，而是虛余的自我選擇。
    “咦？”簡知行驚疑不定。
    “縱然轉世圣人，也都有不可解的大恐怖。”呂清源輕嘆道。
    那樣的恐怖，虛余有，他何嘗沒有？
    伴隨著圣道路愈發完美和穩定，心底深處的恐怖，也就愈發的濃烈，無可抑制。
    因此呂清源無比清楚也無比理解虛余的選擇，當然，理解是一回事，呂清源卻是絕無可能，做出和虛余同樣的選擇就是了。
    簡知行就有所釋然，然而在這方面的感受，斷然比不上呂清源就是了。
    “終歸是可惜了。”簡知行感慨不已的說道。
    “既然是虛余自己的選擇，談何可惜？那是最好的歸宿，虛余已達成所愿。”呂清源說道。
    “呂兄你的意思是？”簡知行不由愣住。
    “在萬眾矚目中死去！”呂清源擲地有聲的說道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簡知行就徹底釋然，所謂在萬眾矚目中死去，并不難理解，虛余的確達成所愿，因為他的葬道所引發的熱度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    縱使虛余生前，也未曾享受過這樣的熱度。
    死在江楓的手中，絕不是屈辱，而是榮幸！
    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這一點江楓更加明顯，天下修士也更會得以了解虛余的用心良苦。
    在這件事情上，歸根結底，江楓是被虛余利用了，成為虛余用來殺人的刀，簡知行不認為江楓不清楚此點，不過到最后，江楓選擇心甘情愿被虛余利用，只為，給虛余留下最后的體面。
    簡知行就很是唏噓，因為他絕對沒有虛余那樣的勇氣，或許在這之后，會有修士效仿虛余，但也不過是東施效顰而已。
    這也正是虛余最為聰明的地方，他雖已葬道，但卻是對自身最大的成全，這一世，以一種至為完美的方式落下帷幕，所有的遺憾，統統被補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