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家的車隊在前面,顧家拉著板車跟在宋家車隊的最后面。
此時也終于輪到宋家的車隊進城了。
“終于要進城了。”顧元國高興地喊了一聲,孩子們坐在板車上,雀躍的心情難以掩飾。
對孩子們來說,一路走來只是好奇,只有大人們知道路上有多少的辛酸和不容易。
走進城門洞內的那一刻,都不自覺地紅了眼眶。
驢車上,圓月好奇地扒拉開車上的窗簾,看著外面的城門洞。
顧老太心中感慨,終于不用在坐在板車上忍受風吹日曬了。
鄔大頭和其他難民一樣,看著宋家的車隊,都忍不住露出渴望和羨慕的光芒。
可當他看清楚車隊后面跟著打顧家人后。
羨慕渴望的同時,幾乎要把后槽牙給咬碎,為什么偏偏是他顧家的人。
只可惜,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給他答案了。
入了城以后,路上明顯地少了許多難民,除了明顯減少的難民外,其它的一切看起來,與城外似乎也沒有多大的區別。
驢車上,閑來無事聊天,張王兩個嬤嬤也不便聊主家的事情,便問道:“老姐姐,你們此番進城是訪問好友,還是要尋親?”
顧老太道,“洪水無情沖毀了我家的房子,京城并沒有朋友,這次是我們舉家去京城附近的良棲村投奔親人的。
只可惜我家老頭子沒的早,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一直也沒什么本事回老家尋親。
直到今天家里遭了洪災,這才想著去京城投奔親人,只是現在還不知道老家是個什么情形。”
顧老頭當年參加科考失利后,大感受挫,恰好同屆科考的考生有幾個聊的來的。
幾人一合計,一起來到夷陵城外的黃花鎮淘金。
其實他也是被人騙了,說是淘金,來了之后才知道是一起種植柑橘。
想起離開時留下的豪言壯語,顧老頭也再無顏面回京。
就這樣一直留再黃花鎮上以種植柑橘為生,雖沒有大富大貴的生活。但好歹也餓著。
操勞了大半輩子,總算是積攢了一些積蓄,顧老頭還在世時也打算帶著孩子么回家一趟。
光是托人捎信回過去,再等老家的父兄回信就耗費了五個多月的時間。
老家那邊多年對顧老太頭的行蹤杳無音信,原本以為他早就不在人世,沒想到多年后,居然突然受到了顧老頭的來信。
激動之余,也十分熱情陳懇的邀請他們回家相聚。
原本都要計劃動身了。
可一場意外的風寒,將顧老頭的身體徹底拖垮,直到最后也沒能完成這個心愿。
留下顧老太太和三個兒子。
孤兒寡母的日子可想而知的艱難,光是照顧好孩子們顧老太都忙得焦頭爛額,更遑論抽出時間來回老家尋親。
這件事便一拖在再拖,若不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,顧老太也不會帶著孩子們去京城投奔親人。
顧老太思緒飄遠,不自覺摸了摸云一直揣在身上的那封書信。
信封里詳細的寫了老家的地址,還有親人們殷切的期盼。
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,顧老頭也被那場風寒奪走了性命,也不知道老家那邊的期盼如今還剩幾分。
兩個嬤嬤聽完顧老太的話,嘴上安慰著,擔心里卻都沒怎么看好。
且不說這么些年過去了,時過境遷,老家那邊有什么變數尚未可知。
走親訪友的,和舉家遭難投奔可完全是兩回事兒。
顧老頭子要是還在世,這事兒說不定還有幾分盼頭。
都說人走茶涼……
這么一大家子人,跟老家那邊的親戚連面都沒見過一回,更談不上感情。
一家人過日子可不是那么簡單的,那豈是說收留就能收留的。
不過這話,她們也不能當著顧老太的面說。
王嬤嬤道:“聽老姐說了這些往事,也知道老姐你是個不簡單的,能把三個兒子拉拔如此興旺,想必你們一家到哪里都能過得富足紅火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到底是京城,我看你那幾個兒媳婦手腳也利索,到了京城做工的機會也多,只要人勤快,肯定也餓不著。”
“是啊!”
兩個嬤嬤的話,也讓顧老太心里寬慰不少。“當年老頭子走到時候,日子過的那么艱難,我也挺過來了,現在兒子這么大,都娶了媳婦生了兒子,沒啥是過不去的。”
三人聊完,將目光看向圓月。
圓月趁著大人說話的空擋睡了一覺,這兒子剛好醒過來。三人又逗著圓月玩了一會兒。
顧老太便感覺驢車速度慢下來,然后緩緩停了下來。
顧老太太不明所以,還以為遇到了什么事,緊張地將圓月摟進了懷里,“出了什么事嗎?車怎么停了。”
王嬤嬤提著裙子準備下車,“臨近中午了,到了給主子做飯的時間。”
張嬤嬤道:“老姐姐你帶著孩子,要是不想下去,就在車上歇會兒,一會兒我給你們端過來吃便是。”
“這個使不得,哪能等著吃現成的。”葉老太太說吧,抱著圓月跟在后面下了車:“我那大兒媳婦做飯的手藝在村里也是數一數二的,若是不嫌棄,我這就去叫她過來給你們打下手。”
宋家是大戶人家,所以顧老太只是謙虛地說打下手。
即便顧老太已經如此謙虛,兩個嬤嬤卻仍不以為然。
鄉下的婦人,到底比不得高門大戶的正經廚子。
興許只是會做幾道亂燉菜,可在宋家這樣的人家面前,明顯的是不夠看。
那些東西,別說主子了,就連他們這些下人怕是也看不上的。
兩個嬤嬤雖然沒說話,但是顧老大也是一眼便看穿兩人的所思所想,不過她也不氣惱。
又改口道:“要不這樣吧,我們出來時自己也帶著糧食,自己生火做點吃就行。若是兩位不嫌棄,做好了,我端一點過來給你們嘗嘗。”
一聽說顧老太說自家也要生火做飯,兩個嬤嬤倒是對顧家多了一層敬意。
宋家雖說是富貴人家,不缺衣少食的,但是路上被土匪劫了一部分,遇見暴動又被人渾水摸魚搶了一部分,到這里這里也所剩不多。
顧家這是多口人,要是一路上都吃宋家的口糧,那也是吃不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