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大嫂將圓月從顧老太懷里接過來沒多久,孩子就睡著了。
今天的晚飯時間實在是太晚了,加上平時這個時候,圓月早就進入夢鄉,所以沒能抵抗住瞌睡的魔力,餓著肚子也睡得很香。
顧大嫂不忍心叫醒圓月,一直抱在懷里。
顧山見圓月在顧大嫂懷里睡得香甜,也不忍心將人喚醒。
看著熟睡的小丫頭,顧山那顆,自從生了三個兒子后就一直干涸的心,終于涌現出了一股清泉。
小小軟軟的一團,睡著后的小模樣活像是一只小奶貓。
他想伸手摸一摸,看見自己布滿老繭的手,又怕劃傷圓月嫩白的臉蛋,一雙手又緊張地撤了回來。
顧大嫂見大家飯都吃得差不多了,準備將孩子找個地方放下,自己去廚房收拾碗筷。
“娘,我先把圓月放在板車上,待會兒你注意照看著點兒。”板車就放在屋檐下,又是在自家院子里,鋪上被子就能睡。
顧老太點頭,“也好,孩子躺平了睡得舒服些。”
顧山一聽皺眉問道:“你說放哪兒?”
顧大嫂:“板車上啊?”見顧山的臉色沉了下去,又補充道:“以前都是這么過來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現在回家了,回來了還睡什么板車?不許委屈了老顧家唯一的閨女!”
顧老太道:“爹,不礙事,孩子睡習慣了。”
顧山道:“她是習慣了,我不習慣,從今天起,你們就住這間房子。”
顧大嫂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。
顧老太卻已經察覺出事情不簡單。
一進院子,她就注意到顧家的這院子,和當初自己住在黃花村一樣,都是用黃泥糊的墻,茅草做頂。
遠遠看上去,是一排房子連在一起。
但是細分之下,是三間大小不一的房子挨著建的。
左邊那間,是二房家住,右邊那間是三房家住的。
中間這間最大,也最寬敞,目前應該是顧山在住。
顧老太問,“爹,您的意思是,我們暫住在你的房子里?”
顧山看著圓月想起已故的大兒子,深深嘆了一口氣,而后釋然道:“這間房子是我的,也是給老大留的,既然你們回來了,往后就住這里。”
顧老太推辭道:“那哪兒成,這房子是爹你的,我們暫住可以,等老大在村子里站穩腳跟后建了新房,就把這間還給您。”
顧奉行心里卻有其它的打算,他道:“房子的事情,以后再從長計議,你們就安心住下吧,爹一個人住不了這么大的房子。”
顧老太:“可是……”
顧山打斷她,“別可是了,你要是不同意,就是拿我當外人,快將圓月抱到里間床上去睡。”
顧大嫂看了看顧老太,顧老太點頭同意后,她才抱著孩子進屋。
雖是顧山一個人住,可這屋子也是干凈得一塵不染。
除堂屋和灶屋外,另外還有四個房間。
顧山住一個房間,還有三間,顧老太和國泰民安一個房間,兄弟三人擠一間,還有就是顧大嫂妯娌兩人住一間。
今天晚上暫時就這么安排了。
顧奉行今晚心情確實不錯,連腳都沒洗直接躺床上了。
顧王氏嫌棄地踹了他一腳,“臭男人,臭烘烘的,不洗腳別上老娘的床。”
顧奉行絲毫不在意,他美滋滋地翻了個身,“今天晚上的排骨和魚你是哪里弄的?”
顧王氏沒好氣地說,“這些事,你不是從來都不過問的嗎,怎么今天想起來問了。”
顧奉行道:“我不問是因為沒啥好問的,翻來覆去也就那三瓜倆棗的,我問了還能問出個花兒來?”
顧王氏冷哼一聲,沒好氣道:“你也知道咱家窮得揭不開鍋了,那你還好意思獅子大開口張嘴請大嫂一家吃飯?”
“廢話,那是我大哥的遺孀,我不開口,難道讓二嫂一個寡婦開口?你不要臉面我還要。”
顧奉行說完,自己媳婦并沒答話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忽然轉過臉看顧王氏,“所以今天晚上的排骨和魚肉,是大嫂家的?”
顧王氏沒有否認,看著顧奉行點了點頭。
愣了一會兒,顧奉行眸子劃過亮色,贊嘆道:“大嫂這一家人不簡單,說不定,顧家的翻本的機會真的到了。”
顧王氏沒聽清,補了一句,“你說啥?”
顧奉行沒回話,翻了個身開始打起了呼嚕。
顧陳氏在聽見自己兒子描述的大魚大肉后,舒服不起來了。
怎么會呢?
他們不是逃荒來的么?怎么過的日子比自家都滋潤?
她有點后悔早早躲起來了,這樣她也不會錯過大魚大肉。
她不僅為沒吃上大魚大肉遺憾,也為三房成功抱上顧老太的大腿感到遺憾。
顧老太這邊將孩子們都哄睡著了,心里卻想著顧劉兩家的恩怨,怎么也睡不著。
這一夜,注定是個不眠夜。
隨著最后一支蠟燭被吹滅,顧家所有人都躺下休息了。
除了在月色下洗衣服的汪氏。
她一個人抱著木盆借著月色朝河邊走去。
在河邊等了半天,她以為顧老三會不放心自己跟過來,可她一步三回頭望眼欲穿地看了半天,連顧老三的人毛都沒看見。
來到河邊后,借著月色可以看見水邊上有很多洗衣石。
她一屁股坐在石頭上,看著滿滿一盆臟衣服,氣得一腳將盆子踹出去老遠。
憑什么他們就可以開開心心去認親,只有自己一個人苦逼地要來河里洗衣服。
聽著河里的蛙鳴和嘩啦啦的流水聲,漆黑的夜里,就她一個人坐在河邊,忽然就感覺到背后一陣發毛。
越是坐著越是害怕,她想回去,可是想起顧老太那眼神,和抽在后背上的戒尺,她只能打消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。
沒辦法,只好硬著頭皮洗,快點洗完快點回去。
不能洗不干凈,也不能洗壞,可大晚上的她哪里看得清楚。
只好用手一點點搓著洗。
好不容易洗完,等她抱著衣服回顧家院子時,院子里只剩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都睡下了。
沒有人等她,就連顧老三也沒等她。
一瞬間所有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,汪氏幾乎七竅生煙,沒看清到底是哪一家,她沖上去對著門板就是一頓哐哐亂敲。
扯著嗓子喊道:“起來,你們都給我起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