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閏谷說自己是迷迷糊糊來到咖啡館的,沒想到居然是自家女兒開的店。
看到店里成群的游魂野鬼,他一個資歷淺、沒人供奉、沒啥法力的老鬼根本就沒辦法驅逐,只能陪在她身邊守護著她。
但他深知,這本就是治標不治本。
倘若有天招來了厲鬼,莫說這滿屋子的野鬼,就是朱心雅也要喪命于此。
“先前的服務生就是個例子!”
李閏谷哽咽著聲音,想起從店里顧客們口中聽到的命案,滿心忐忑不安,又下意識地去抓林早,還是撲空。
于是,他悻悻收回手。
“我不能讓雅雅出事的,她媽媽就只剩下她一個了。”
“這么多年來,她們母女過得不容易,都是我害了他們。”
“她才三十出頭,還沒結婚生子,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啊!”
他的語氣里、神情中,都充斥著懇求與焦慮,以及遲來的父愛。
林早無奈嘆氣,言簡意賅道:“她不信我。”
她倒是有想過,給朱心雅開天眼,讓她看看滿屋子的游魂野鬼,可又怕嚇著了她。
李閏谷其實也想問林早有沒有辦法讓朱心雅看見他,可嘴巴張開就默默地合上了,他知道朱心雅并不想見到他,即便是見到他,也不會關了這咖啡館的。
話題似乎陷入了沉默,林早轉身撥開珠簾,又回到了角落的位置。
直到凌晨一點多,咖啡館里的顧客都離開了,朱心雅皺眉走到她面前,敲了敲桌子:“我們要打烊了。”
埋頭玩手機的林早這才抬起頭來:“那我們可以好好聊一下嗎,老板娘?”
朱心雅聞言,煩躁地喘了一口大氣:“你到底想怎樣?我開個咖啡館,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?”
“我可以讓你看見你的父親,以及這滿屋子的游魂野鬼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啊?!你再不走,我就報警抓你了!”
“老板娘,你男朋友不是你父親殺的,當年警方調查證實,是兩人在互相廝打的過程中,雙雙意外身亡。”
這是方才林早在手機上查到的案子的相關資料。
就是在查過資料,她才知道,朱心雅對李閏谷本就存有偏見與恨意,所以她才會認為李閏谷是蓄意謀殺。
顯然沒想到林早會提到這件往事,朱心雅心中猛地一揪,頓時失了控一般,語調拔高了幾度。
“真的夠了!你煩不煩啊!這些跟你沒關系,我也不想再提!”
“抱歉,我只是想說,你父親心里是有你的。”
“呵呵,有我?心里有我,所以還毀了我的一生?”
“縱使他曾拋妻棄女,對你不管不顧,可后來他是真心悔改的,也是出于保護你,才會找你男友對質,如今他也十分擔心你。”
“呵,或許當時他真的以為我男朋友是要騙我的錢,但他絕對不是想要幫我,他只是要那筆錢而已!”聽到林早為父親說話,朱心雅不由得一陣冷笑。
“不是的!我沒有這樣想!”一旁的李閏谷急切地否認,“我怎么會要她的錢,當時我還給她準備好了嫁妝,要不是……”
但,朱心雅根本就聽不見。
林早心思一轉,追問:“老板娘,你父親的后事,不是你處理的吧?”
“你又想說什么?”
“你知不知道,他給你留了嫁妝?”
朱心雅聞言,當即懵住,儼然是完全不知情。
當時警方確實有讓她去接收遺物,但她因為痛恨抗拒,所以并沒有過去,甚至連李閏谷的尸體都沒有去認領。
她恨他,恨到連自己身上流著的血都嫌棄。
愣了片霎,她才找到借口一般,呢喃道:“我和他早就斷絕關系了……”
林早無奈搖頭,看向李閏谷:“你準備的嫁妝放哪里了?”
后知后覺的李閏谷愣了一會兒,才道:“當時我是寄快遞給她的,因為她不想見我,那個翡翠玉鐲,是我花了全部積蓄買的。”
“老板娘,在你父親死后,你是不是收到了一個快遞,里面是一個翡翠玉鐲。”
“是的,你怎么知道?那是我男朋友給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朱心雅臉色煞白,顯然是意識到不對勁了。
當初收到玉鐲,她便先入為主,認定是男朋友送的,因為兩人逛街時,她曾看中過一個玉鐲,卻沒有買上。
因此,她全然沒想過,那會是父親送她的嫁妝。
“老板娘,我并沒有要調節你和你父親之間的關系,只是實話實說,這些都是你父親的鬼魂告訴我的,他確確實實就在你身邊。”
林早說著,看向了李閏谷。
朱心雅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但,她看不見他。
“你三歲才會說話,學會的第一句話是‘爸爸’。”
“你喜歡吃菠蘿,要蘸醬油吃,但是每次吃完都會肚子疼。”
“你很喜歡威尼斯,說長大以后一定要去威尼斯,因為你上學的時候,課本上講威尼斯的那一課,讓你對威尼斯無比向往。”
“我曾答應過你要陪你去威尼斯的,可是我卻食言了……”
李閏谷眼睛濕潤地看著眼前的女兒,哽咽地回憶著過往的點滴,林早重復著他的每一句話。
那一刻,即便朱心雅沒有看見李閏谷,也能感覺到他的存在。
見她眼含熱淚,林早問她:“你現在可以相信我嗎?如果你想見你的父親,我可以幫你。”
朱心雅沒有回答,也沒有拒絕。
這似乎是一種默許。
林早很快就拿出一張符紙,隨著咒語默念完畢,夾在手指間的符紙燃起了藍色火焰,她厲聲喝道:“不想灰飛煙滅,就都給我滾!”
那是在驅逐屋子里的游魂野鬼。
許是感覺到林早的不好惹,一屋子的野鬼頃刻間四散而去。
林早將燃著的符紙拋向半空,再抓住紙灰,拋入裝有清水的杯子里,然后從包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柳葉。
柳葉浸泡入符水里,隨后拿起,抹過朱心雅的眼睛,她便能看見李閏谷。
見到李閏谷的那一刻,朱心雅對林早的懷疑才全然消去。
“你們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。”
林早打算給兩人獨處的時間去解開心結,簡單交代一句后,便走遠了。
不到一個小時,朱心雅便過來找她了。
“抱歉,之前是我誤會你了。”
“沒關系,也是我多管閑事,我不能看著咖啡館成為一個極陰之地,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。”
“我應該怎么做?這個店我花了大部分積蓄,如果就這么結業,我會虧損很多的。”
“我有辦法可以改善店里的風水,設個陣法,改變一些布置,丟棄一些東西即可,只是要你配合。”
“好,我聽你的。”
在林早的指導下,朱心雅將風鈴、皮影、古銅鏡等招陰的物品全都收拾起來,一把火燒掉。
東西都燒得差不多了,林早的目光則落在幾個人形娃娃:“這幾個娃娃也不能留。”
朱心雅不理解,滿眼舍不得:“不過是娃娃而已,也不行嗎?這幾個娃娃是我特意找人定做的。”
朱心雅說著,卻不小心碰到其中一個娃娃,娃娃一下子就掉進了焚燒著皮影等東西的鐵桶里。
火瞬間就燒到了娃娃身上。
也是在這一刻,李閏谷渾身突然劇痛起來,整個鬼痛苦地嚎叫著,翻倒在地上打起滾來:“啊!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