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山洲死得很突然,也很離奇。
原本他是在審訊室里接受審訊的,整個過程,他始終不肯說話,以沉默應對所有的盤問。
甚至,被捕時的絕望也再看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涂抹在眉眼間的嘚瑟。
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仿佛在對警方發出挑釁,無聲地叫囂著:“你奈何不了我。”
于是,傅時淮只能叫停了審訊,然而,就在錄制口供的警員離開審訊室沒多久,羅山洲就死了。
當時他是一個人獨處在審訊室的。
在觀察室里,是有一名警員負責看管他的,可他只是喝杯水的空隙,再抬頭時,羅山洲已經癱軟在地上。
警員頓時就感覺到不對,對著麥克風喊他,他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等警員慌慌張張地跑到審訊室查看,才發現羅山洲已經斷氣了,是七孔流血而死的。
林早跟著江實河趕到審訊室門外的時候,傅時淮剛到現場不久,兩人對視一眼,傅時淮一個蜻蜓點水的點頭,林早便了然了他的意思。
隨后,在傅時淮踏進審訊室后,林早也跟著走了進去。
一進屋內,林早便感覺到一股陰煞之氣。
再看向地上的羅山洲,只見他正面朝上,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,指甲都掐進了脖子里,掐出的血口子還在滲著血。
這還不算詭異,詭異的是,他的臉看起來黑乎乎的,乍眼一看,就像是被燒焦了一樣。
但也只是膚色像,臉上并沒有燒焦的痕跡,就在旁人看不明白時,林早眉心緊蹙,儼然是看出端倪來了。
顯然,羅山洲這是被陰氣入侵了。
除此之外,他這副七孔流血、死不瞑目的樣子,也很是詭異。
再湊近仔細看,還能從他放大了好幾倍的瞳仁中瞧出驚恐。
像是在臨死前,他有過什么恐怖的經歷。
到底是什么東西,能讓他如此驚恐呢?
傅時淮瞇著眼打量了一番羅山洲的尸體后,便問林早:“看出什么問題了嗎?”
林早抿了抿嘴,嘆了一口氣,心中有答案,卻不敢肯定:“像是……惡鬼所為。”
“我也覺得,這個密封的空間,再加上案發的過程,頂多一分鐘左右,可以說就是密室殺人案。”傅時淮點著頭,分析道,“更何況是這么詭異的死狀,在密室內,在這么短的時間里,正常人根本做不到。”
“敢在審訊室殺人,確實也只有惡鬼了吧。”江實河搭了一句。
“你是不是有懷疑對象?”傅時淮轉頭看向林早,問題是朝著她拋出的。
“傅警官你也猜到了吧?”林早挑眉看他,語氣里帶著“明知故問”的嗔怪,“也就只有陳迎梅對他有如此之深的恨意了,而且,我剛給她解開封印,羅山洲就死了,我不相信有這么巧合的事。”
“陳迎梅是惡鬼,只能拜托你了。”
“知道了,如果她單純只是想報仇,應該不難,可如果……”
“如果什么?”
“我在擔心,殺掉陳迎梅的,不僅僅是羅山洲一人,如果還有其他人,她一定會繼續報仇的。”林早凝眉,思索著道,“當然,沒有就最好,起碼她不會因為恨意和殺戮,越發地癲狂。”
“若是手上沾了太多了人命,惡鬼會變得嗜血,就好像是……”
“癮君子沾了毒癮,吸血鬼吸食了人血,只會一發不可收拾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也擔心她會因為執念,留戀人間。”
“我記得,傅警官你說過,陳迎梅還有個相依為命的母親,如果母女倆感情不錯的話,她可能會舍不得離開。”
“如果她堅決要留在人間,這事也不大好辦。”
“還是先不想了,現在找到陳迎梅才是最要緊的,其他的再說吧。”林早說了一大通后,話鋒一轉,“傅警官,你給我陳迎梅母親現在的住址吧?”
傅時淮從手機翻找出資料:“我跟你一起去吧。實河,你讓楊副隊來處理這邊,叫上展鑫跟我們一起出發。”
“那打撈魏虹玲頭顱的事宜呢?”
“讓邱剛和高妃妃先領隊過去,等楊副隊這邊處理好了,就去跟他們匯合。”
“是,傅隊。”
江實河領命,轉身離開。
“走吧。”
傅時淮朝著林早撇了撇臉,林早點頭就跟上去。
兩人并肩走著,傅時淮想起了魏虹玲頭顱的事情,問她:“是不是找到了頭顱,魏虹玲就能恢復原來的樣子了?”
林早點頭:“是的,只要恢復原來的樣子,就可以送她去投胎了。”
“她現在就在警局里吧?”
“嗯,是的,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一看就是個戀愛腦,肯定是陪在賴展鵬身邊。”
“這點我是不反對啦。”林早攤了攤手,“不過,這次也是因為她,陳迎梅才得救。怎么說呢,這也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。”
兩人聊著,就到了外面的停車場。
上了車之前,傅時淮先給林早開了副駕駛的車門,然后才繞到駕駛位那邊。
禮貌地道了聲“謝謝”,林早坐上車,剛扣好安全帶,江實河和展鑫就小跑著過來。
大概一個小時后,林早和傅時淮幾人就來到了陳迎梅母親家中。
陳迎梅的母親叫做朱麗娟,將近六十歲,自從陳迎梅失蹤后,她便開始了獨居生活。
朱麗娟平日就是做些鐘點工的活兒,也就是到雇主家里做清潔工,有工作的時候就去工作,沒有的時候就在家里做點手工活,再將手工拿出去擺攤售賣,日子不算好,但也勉強能存活。
女兒陳迎梅失蹤之后,朱麗娟是到警局報過案的,但由于信息太少,警方并沒有幫她找到陳迎梅。
朱麗娟一直認為陳迎梅的失蹤跟她的閨蜜黎詩美有關,時不時就去找她麻煩。
據說,后來黎詩美實在是受不住了,便搬離了香城。
見到朱麗娟,傅時淮先是報上身份,再由展鑫說明來意。
而林早則先是上下打量,確認她身上沒有陰氣后,眉心不由得微微一蹙。
再環顧房子四周,仍然沒有發現陰煞之氣,于是,她心中不由得一嘆,如此也便說明,陳迎梅并沒有回來。
在展鑫坦然發現了陳迎梅的尸骨之后,朱麗娟的情緒就十分激動。
“這……”
“這不……不可能!”
“我的阿梅……我的阿梅啊!”
“她……她、她……她怎么就死了啊!嗚嗚……”
只見她抓著展鑫大哭大喊起來,不過轉瞬間,腦袋就往后一仰,昏厥了過去。
展鑫和江實河連忙扶著朱麗娟到一邊坐下,給她做急救措施。
林早看著朱麗娟,心思卻早已經飛到別處。
陳迎梅到底在哪里呢?
在朱麗娟昏厥之前,傅時淮就留意到林早面上表情的變化。
加上他自己也沒看見陳迎梅的鬼影,思索片霎后,他便主動問她:“陳迎梅沒有回來過,對不對?”
目前看不到,不代表她沒有回來過。
但,看見林早蹙眉愁容的樣子,他便篤定,陳迎梅沒有回來過。
林早抬眸看向傅時淮,點著頭,嘆氣說:“是的,她沒有回來過,我抓不準她是去哪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