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神色嚴厲,明明生得年輕雋逸,卻偏要板著張冷臉,真跟個老古板似的。
少女心里看他不慣,嘴上也沒給他留面子,眼珠子一轉便反唇譏道:“按的什么律?裴大城主,這里可不是你的梓城。城主拿自己的規矩管別人的地盤,好大威風啊。”
裴嵐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頂回來,表情頓時一僵,跟著就是兩聲輕咳。
身后的兩個下屬都見慣了這兩位斗嘴的場面,紛紛眼觀鼻鼻觀心,暗地里都豎起了耳朵聽熱鬧。結果沒聽上幾句,裴大城主冷冷的目光就掃過來了。
站左邊的也是個年輕人,粗眉大眼的瞧著特別正派。他被裴嵐的目光看得一個激靈,撓了撓頭,十分實誠便開了口:“城主,錦城這里的確不禁靈獸上街,咱們的規矩管不著……哎喲!”
話沒說完,旁邊那人就照著他后腦勺拍了一下。
那人看著更年長些,生得一對三角眼,瞇起來時帶幾分精光,好似正琢磨著算計人。
“誰叫你說這個!”他小聲罵道,再轉頭看向少女時,立即換上了一副笑瞇瞇的模樣,“金烏谷主別來無恙。有段日子沒見,谷主怎地來了錦城?”
話題剛要被揭過去,金烏似笑非笑的目光便掃向了裴嵐,“別光問我呀,裴大城主又是怎么突然來了這里?”
“公事。”裴嵐面不改色,言簡意賅。
“那……”金烏漫不經心地摸著黑虎的腦袋,嘴角一翹,“我當然也是為公事來的。”
兩人對視著,一個眉頭微皺,一個笑意盈盈,誰也不肯先松口。
偏偏兩個都生得一副好樣貌,再加上一只舉世罕見的黑虎,眨眼的功夫就招來了滿大街圍觀的百姓。最夸張的還要數茶樓那位說書先生,人家直接拿了紙筆湊近來,照著傳說中的獸王畫啊畫。
那三角眼的隨從眼看不好,趕緊打斷還在較勁的兩人,“城主,那人還在等著……”
裴嵐這才收回目光,掃了眼四周越擠越多的人群,也忍不住皺眉。“換個地方,我再說與你聽……你且將黑烏藏起來,鬧成這樣像什么話。”
“明明是這些人要湊熱鬧,還成我的錯了?”金烏嘴上頗不服氣,卻從善如流地拍了拍腰間的小布囊,“黑烏,先回來歇一歇。”
黑虎低低吼了一聲,似在應答。而后縱身一躍,竟然直直對著少女的腰囊撞了過去——但見金光閃過,黑虎轉眼便化作流光沒入布囊中,而囊袋表面則多了一個威風凜凜的虎形圖騰。
旁觀的百姓齊齊發出了驚嘆聲。
金烏一陣無語,“你們中原人也是夠閑的……走吧走吧,你要說什么來著?”
她說著,抬手就抓住裴嵐的小臂,拉著人往包圍圈外走。后者身形一頓,倒也配合,只是低頭看向少女的手,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眾人身后,說書先生手里的宣紙忽然被風卷起,輕輕悠悠地飄向了小茶館的二樓。
紙上,寫意勾勒的墨虎與少女形神皆具,栩栩如活。
……
“我們此行,是為追查一只妖獸蹤跡。”
待一行人走至清靜處,裴嵐便輕輕掙開了金烏的手,轉而自己領頭在前帶路。
“約莫兩日前,有百姓目睹妖獸出沒于梓城與錦城交界地帶;仙衙亦有報案者聲稱失了家畜財物,或有屋舍被妖獸損毀。我派去的弟子未能尋得妖獸,只聽聞有人眼見獸影往錦城方向逃竄,這才追查至此。”
金烏想了想,“偷家畜、損壞房子,這也不一定是妖獸吧?西南哪個城鎮周邊不是一堆山林溝溝,野狼啊,野狗啊,隨便什么猛獸都有可能么。”
那粗眉的隨從撓了撓頭,道:“那個……當時去打聽情況的就是我,那周圍百姓都說看見的不是尋常野獸,兩只眼睛綠哇哇的,還冒火光,八成就是妖獸!可惜我沒見著。”
“綠色的眼睛,還冒火光……”金烏摸著下巴琢磨道,忽然扭頭看向裴嵐,狐疑地瞇了瞇眼,“它應該沒殺人吧?”
“暫未聽聞。”
“你說還有人丟了財物,這也是它干的?”
那粗眉的又插了一嘴:“對,失主當時就看見屋里兩道綠幽幽的火光閃過,妝臺上的金簪就沒了,房門還被撞出一個大窟窿!”
“怎么還偷東西?”金烏嘀咕了一句,繼而納悶,“聽起來也不是什么罪大惡極的妖獸,還需要勞駕你裴大城主親自跑這一趟?”
裴嵐還沒開口,三角眼的隨從就給出了解釋:“畢竟那妖獸流竄到了錦城地界,若要進山追蹤,總該事先知會此地的仙衙。正巧城主也要與仙衙商談事宜,這便一道辦了。”
裴嵐沉默片刻,頷首。
金烏看著他的反應,挑了挑眉,“那正好,我對妖獸的種類、習性最是了解,我也跟你們一起追查。”
裴嵐皺眉,“不必。你若有事……”
“哎,我可沒有別的事,我來這一趟也是想找找西南各地有沒有要歸順獸谷的異獸。”金烏笑吟吟看著他,“你說巧不巧,線索這不就送上門來了?”
裴嵐和三角眼的隨從都默然不語,只有那粗眉的鬧不明白情況,左看右看,跟金烏對上了眼神還傻愣愣地笑,估計覺得有懂行的人跟著挺好。
三角眼的隨從一下下給他使眼色,他還問人眼睛是不是進了沙子。
裴嵐看著這場面唯有輕嘆,無奈地點了頭,“那便有勞了。”語氣淡然,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于是金烏彎起眉眼,笑得尤其開懷,且意味深長,“用不著客氣,這么多年的交情,順手一幫也是我應該的。”